第三部 相見恨晚 第十五章

關燈
陋。

    門前沒有花卉,也沒有那隻三腳貓——不過當時是冬天,街道上又冷又暗。

    我隻能想着自己可憐的處境。

    我拉動門鈴,沒人回應,我想那就坐在台階上,彌爾恩太太出門不會太久;倘若我被凍得麻木,也是我應得的教訓…… 我将臉貼向門邊的窗戶窺視前廳,發現牆壁空無一物——那裡曾挂着葛麗絲的圖片、《世界之光》、印度神像和其他東西,上面隻殘存着圖片曾挂在那裡的痕迹。

    看到這個景象,我開始顫抖。

    我慌張地敲着門環,對信箱失控大叫:“彌爾恩太太!彌爾恩太太!”“葛麗絲!葛麗絲?彌爾恩!”我的聲音聽起來很空洞,前廳一片漆黑。

     有聲叫聲從後面的公寓傳來。

     “你要找那位年長女士和她女兒嗎?她們離開了,小姐,一個月前就走了!” 我轉過身往上看。

    上方的陽台有位男子對我喊叫,并朝屋子點頭。

    我走出來,凄慘地往上望着他,問她們去了哪裡? 他聳聳肩,“去她妹妹家,這是我所聽說的。

    秋天時,女士的身體變得很不好,那個女孩是個傻子——你知道的,對不對?——她們覺得将她留在這裡不太妥當。

    她們帶走所有家具,我想這棟房子即将出售……”他看着我的臉。

    “你臉上的黑眼圈真可愛,”他說得好像我沒注意到。

    “就像那首歌裡唱的,對不對?不過你隻有一個黑眼圈而巳!” 我瞪着他看,在他哈哈大笑時不斷發抖。

    一位金發小女孩出現在陽台上,站在他身邊抓着欄杆,将腳擱在鐵條上。

     我說:“那位女士住在哪裡?她們搬過去的妹妹家在哪裡?”他拉着耳朵,看起來若有所思。

     “這個嘛,我以前知道,但卻忘記了……我相信是在布裡斯托,或可能是巴斯……” “她們不在倫敦?” “喔,不在,肯定不在倫敦。

    是在布萊頓嗎?” 我轉過身,回望彌爾恩太太的屋子,凝視我以前住的房間窗戶,還有夏天時我喜歡坐着乘涼的陽台。

    當我再次看着那男子時,他抱着小女孩,風吹拂她的金發,在他的臉頰邊飛舞。

    就在那時,我想起他們就是在我認識黛安娜的那一周,在那個六月溫和的夜晚裡,對着曼陀林音樂拍手的那對父女。

    他們曾失去自己的家,現在有了新家。

    他們曾被那位有浪漫名字的慈善訪客拜訪。

     弗洛倫斯!沒想到我還記得她。

    我已有一年多的時間完全沒想到她。

     如果現在能遇見她就好了!她幫窮人找地方住,大概也會幫我找房子。

    她曾經對我很和善——假如我現在去找她,她不再對我和善呢?我想到她宜人的臉孔與卷發。

    我失去了黛安娜,我失去了澤娜,現在還失去彌爾恩太太和葛麗絲。

    她是我當時認識全倫敦中最可能稱得上是朋友的人——而當下我最期望的,就是一位朋友。

     在我上方的陽台上,那男子巳經轉身離開。

    我喚回他:“嘿,先生!”我走近公寓的牆邊,往上看着他,他和女兒從陽台欄杆傾身——她看起來像是教堂天花闆上的天使。

     我說:“你不認識我,但我住過這裡,和彌爾恩太太同住。

    我在找一位女孩,她曾在你們搬來時拜訪過你們。

    她的工作是替你們找地方住。

    ” 他皺起眉頭,“你說一位女孩嗎?” “一位卷發的女孩。

    一位長相普通的女孩,叫做弗洛倫斯。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嗎?你有沒有她工作的慈善團體名字?那是一位女士經營的——是一位長相非常伶俐的女士,她彈奏曼陀林。

    ” 他本來一直皺眉,并搔頭思考,聽見最後一項描述後,露出欣喜之色。

    “是的,我記得她。

    那位幫助她的小姐是你的密友,是嗎?” 我回答說是,接着問:“還有慈善團體呢?你記得她們嗎,她們的事務所在哪裡?” “她們的事務所在哪裡,讓我想想……我的确去過那裡一回,不過門牌号碼就記不得了。

    我知道那地方很接近伊斯林頓的天使區。

    ” “靠近山姆?柯林斯劇院嗎?”我問。

     “過了山姆?柯林斯劇院,在上街還沒到郵局那裡。

    左手邊有一條小門廊,就在一間酒館和一家裁縫鋪中間某處……” 這是他所能想起的一切,我認為應該足夠。

    我向他道謝,他微笑以對。

    “多可愛的黑眼圈,”他又說了一次,不過這次是對女兒說。

    “就像那首歌裡唱的——對不對,貝蒂?”

我覺得自己好像連續走了一個月的路。

    我懷疑靴子已磨穿絲襪,開始磨着我的腳恥、腳踝和關節。

    但我沒有在長椅旁停下腳步,解開鞋帶看腳的情況。

    風勢稍稍變小,盡管現在大概是兩點,天色卻如鉛一般灰暗。

    我不确定慈善事務所幾點會關門,我不知道得花多久才會找到她們,我不知道當我找到時,弗洛倫斯會不會在那裡。

    因此我走得很快,走上本頓維爾丘,任由雙腳疼痛,試着思考當我找到她時該說什麼。

    然而,這些事彳艮困難,畢竟她隻是個萍水相逢的女孩。

    更糟的是——我現在忍不住想到這個——我曾約好和她見面,結果卻放她鶴子。

    她會記得我嗎?如果在那條陰暗的格林街上,我很肯定她會記得。

    不過每走出煎熬的一步,我便愈來愈沒有信心。

     結果我沒花太多時間,就找到事務所的正确位置。

    那男子的記憶力很好,上街似乎從他上次來訪後便奇妙地維持原狀,一走過劇院,就發現酒館和裁縫鋪恰似他的形容,在街道的左手邊緊鄰。

    在兩家店之間有三四扇門,通往樓上的房間和事務所,其中一間拴上一塊小小的琺玻挂牌,上
0.06854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