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鄰家男孩 現在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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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布裡奇紀念醫院。

    ” 詹姆斯喉頭一緊,想說的話全都糾結在一起。

    “他……他出了車禍嗎?” 對方暫不作聲。

    “不,先生,”警官說。

     詹姆斯的心糾成一團,“謝謝,”他邊說邊挂了電話,雖然他實在不曉得為什麼要跟一個傳達壞消息的人道謝。

    一挂好聽筒,他馬上想到上千個問題。

    克裡斯哪裡受傷?傷勢重不重?艾蜜麗在他身邊嗎?發生了什麼事?詹姆斯換上已經丢到洗衣籃的那套衣服,幾分鐘之内就沖下樓。

    他知道他十七分鐘就能到達醫院,他沿着伍德哈洛街加速行駛,拿起車上的電話,打給葛絲。

     “他們說什麼?”梅蘭妮已經問了十次。

    “他們究竟說了什麼?” 麥克拉上牛仔褲拉鍊,穿上網球運動鞋。

    他想到自己沒穿襪子,唉,太遲了,去他的襪子。

     “麥克。

    ” 他擡頭看看。

    “他們說艾蜜麗受傷、被送到醫院。

    ”他的手在發抖,但他訝異自己還能做些該做的事,比方說把梅蘭妮推向門口、找到車鑰匙、想出怎樣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内開到班布裡奇紀念醫院等等。

     他曾假想如果半夜接到電話、電話另一端傳來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時,他會怎麼辦?他以為他會急得發狂,但此時他卻小心倒車,穩穩握住方向盤,隻有臉頰稍微抽動,透露出心中的慌張。

     “詹姆斯在那裡工作,”梅蘭妮輕聲說,喃喃有如禱詞。

    “他會知道我們該找誰談、或是該怎麼辦。

    ” “甜心,”麥克邊說、邊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

    “我們什麼都不曉得。

    ”但當開車經過哈特家時,他看到屋裡一片沉靜,窗戶黑漆漆,感覺平靜安詳,似乎一切如常,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強烈的忌妒。

    為什麼是我們?他想,卻沒注意到伍德哈洛街尾有另一部車,煞車燈一閃一閃,已經朝着鎮上駛去。

     葛絲躺在人行道上,一邊是三個滿頭綠發青少年,另一邊是一對情侶,情侶耳鬓厮磨,幾乎在大庭廣衆之下做愛做的事。

    如果克裡斯敢把頭發弄成這副德行,她想,我們會……會怎樣?她從來不必擔心這個問題,因為在葛絲的記憶中,克裡斯一直剪個稍微長一點的小平頭。

    至于右邊那對羅密歐與茱麗葉,她想都不想也知道克裡斯不會這麼做。

    克裡斯和艾蜜麗從一懂事就開始約會,也正合乎大家的預期。

     再過四個半小時,客戶的孩子們就會拿到“重金屬”樂團演唱會的好位子,她也可以回家睡覺,等她起床時,詹姆斯已經打獵回家(她想現在八成是某個狩獵季節),凱特正準備參加足球比賽,克裡斯說不定才懶洋洋起床。

    然後葛絲會像其他沒有特定計劃、或是沒有親人來訪的星期六一樣,走過去梅蘭妮家、或是請梅蘭妮過來,她們會聊聊工作、青少年子女和先生等等。

    她有幾個不錯的女性朋友,但隻有梅蘭妮來訪時,她不必擔心家裡亂七八糟、或是沒有上妝,也隻有和梅蘭妮聊天時,她不必擔心說錯話、或是說了什麼蠢話。

     “小姐,”一位綠發青少年問。

    “你有煙嗎?” 對方忽然一問,口氣急速直接,葛絲剛開始被這個厚臉皮的問題吓一跳。

    沒有,她想說,我沒有煙,你也不該抽煙。

    然後她看到他拿支香煙在她眼前晃動(最起碼她希望那隻是支香煙),“對不起,我沒有,”她搖搖頭說。

     真難想像有這種青少年,特别是她有個像克裡斯一樣的青少年兒子,相較于眼前這些小孩,克裡斯似乎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說不定這些頭發翹得跟刺渭一樣、身穿皮背心的孩子隻有下課才是這副德行,他們跟爸媽在一起時,馬上變回衣着整齊、中規中矩的青少年。

    這太荒謬了,她跟自己說,克裡斯根本不可能是兩面人,再說他是你的親生兒子,你怎麼可能不曉得他有哪些重大改變? 她聽到臀部附近嗡嗡響,她移動一下身子,心想那對熱情如火的情侶八成靠得太近。

    但嗡嗡聲沒有停止,她伸手一探,這才想到那是呼叫器。

    自從創辦“别人的時間”之後,她就在皮包裡擺個呼叫器。

    詹姆斯堅持要她這麼做,不然如果他得趕回醫院、孩子們需要幫忙時,那該怎麼辦? 但就像吃了預防性藥物似地,随身攜帶呼叫器之後,緊急事件似乎從不上門。

    過去五年來,呼叫器隻響過兩次:一次是凱特問說地毯清潔用品放在哪裡,一次是電池快沒電的警訊。

    她從皮包最裡面翻出呼叫器,按按“來電是誰”的按鍵,結果顯示是她車上的電話,誰會在這個時候開她的車子? 詹姆斯開她的車從餐廳回家!她爬出睡袋,穿越馬路到最近的一個公共電話亭,電話亭上布滿扭曲歪斜的塗鴉,詹姆斯!接起電話,她馬上聽到車輪駛過路面的聲音。

     “葛絲,”詹姆斯說,語調低沉。

    “你得馬上過來。

    ” 一秒鐘之後,她管也不管睡袋,拔腿往前跑。

     他們不肯移開他眼前的燈光。

    水銀燈懸挂在上方,強烈的白光令他退縮。

    他感覺最少有三個人碰他,他們大聲喊叫,把手放在他身上,剪破他的衣服。

    他無法移動手臂或是雙腳,每次想動就感到椎心刺痛,好像有人在他頭上套了頭箍。

     “血壓下降,”一個女人說。

    “隻有七十。

    ” “瞳孔擴張,但沒有反應,克裡斯多弗、克裡斯多弗,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他心跳過快,給我兩條大口徑的靜脈注射、十四或是十六号口徑。

    拜托給他一般生理食鹽水,先由一公升開始。

    我還得抽血……測試一下白血球指數、血小闆指數、凝血因子濃度、血清、尿酸、以及毒物餘檢,把他的血型通知血庫。

    ” 他感到手臂上一陣刺痛,有人猛然撕下膠帶。

    “狀況如何?”一個沒聽過的聲音問道,女人再度開口:“很糟糕。

    ”克裡斯感覺有人在額頭上刺了一下,他痛得掙紮,護士輕柔、溫暖的雙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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