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8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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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又幹又粗的手。

    他們緊緊地把手握在一起,這表明他們之間已經達成了協議。

     根據他們的協議,這個男子先走,吉利要等五分鐘後再走。

    當吉利走進明亮的、熱烘烘的陽光裡時,他覺得他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吉利真想在街道中間,在穿着夏裝情緒飽滿的人群中間,好好舒一口氣。

    吉利已經完成了采訪,他确信被采訪者下次一定會有東西要揭露。

     這個女子用紙巾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

    炎熱的天氣預示着雷雨的來臨已經有好多天了。

    報上的新聞高調地預報着前所未有的熱浪和幹旱,盡管氣候實際上并不是如此地異常。

    新聞界仍是一片寂靜。

    一般來說,無聲無息會使她憂愁,但不是這一次。

    先沉默一段時間,然後雷聲出現時聽起來就會更響。

     女子看了看蔚藍色的、萬裡無雲的天空。

    她剛接到一個電話,要她把行動計劃再确定一下。

    她保證說,沒錯,就是這樣安排的。

    這次信息綽綽有餘,所以信息來源就不需要說了。

     英雄故事需要犧牲和死亡。

     女子看了看放在她桌子上的象棋盤,但她并沒有真正在下象棋。

    她用手指摸了摸一個白棋的腦袋,然後輕輕把它推倒。

    為了讓這盤棋朝正确的方向發展,往往需要推倒一些棋子。

     在陽光的沐浴下,伏爾特瓦河波光粼粼,川流不息。

    這是死亡的好日子。

     一個腰弓背駝的男子正在街上快速地行走,他的眼睛一會兒往周圍看,一會兒往後看。

    他好像不希望冷不防地被什麼人或東西發現似的。

    這人正在過一條小街,突然一輛灰色汽車從拐角處飛駛而來。

    這個男子已經注意到這輛汽車,但他來不及躲開。

     各種想法和感覺同時在他的腦海裡掠過。

    他覺得事故就在此時此刻發生是不公平的,因為他最終已經鼓起勇氣,他要開口說話了。

    他替為他而悲傷的人悲傷。

     目擊者提供了互相矛盾的證詞。

    有人認為汽車刹車了,有人認為汽車沒有刹車。

    不管怎樣,汽車車頭猛烈地撞在這個男子的側身上,把他撞飛了,撞到了好幾米遠的地方,結果他掉到了石子路上,頭部碰到路面,不一會兒,一股股鮮血從他腦後流了出來。

    第一個到達現場的救護人員說,這個人當場就斷氣了。

     灰色汽車的司機逃離了現場,沒人把車牌号記下來。

    有人甚至懷疑那輛車根本就沒有車牌。

    誰也沒有記住這個司機的外貌,大家連司機是男還是女都不清楚。

    

11

澤蘭佳走到窗戶跟前,她看了看窗外的風景,同樣的風景她已經看了五年了。

    這裡有綠油油的樹木,秋風吹來時,樹葉就會變色,光秃秃的樹枝就會被吹落下來,到了冬天,它們被白雪覆蓋變成一片白色,春天來臨時,樹枝上會冒出一個個嫩芽,綻開後就變成了樹葉。

    現在樹木都比過去修剪得好,因為雅洛前天用電鋸把多餘的樹枝都鋸掉了。

    澤蘭佳覺得修剪後的樹木看起來要比以前凄涼一些。

    樹根旁一堆樹枝看起來就像一個小墳頭。

    澤蘭佳看了看院子,鐵栅欄就像陰森森的噩夢把院子團團圍住。

    她一邊思索一邊摸了摸玻璃窗框。

    白色的油漆已經開裂。

    玻璃窗該擦洗了。

    明亮的夏日陽光把灰塵和手印全都顯露了出來。

    但是澤蘭佳覺得玻璃窗沒有必要擦洗,的确沒有必要再擦洗了。

     房間突然好像顯得很小,窗外的風景也顯得很狹窄。

    澤蘭佳真想極目遠望。

    屋裡有一股黴味,其中摻雜着香火味,澤蘭佳覺得很悶氣,雖然她平時是喜歡這種味道的,通常情況下這樣的味道使她感到安全。

     澤蘭佳并不明白會發生什麼事。

    最近這五年她生活得比她想象的要幸福。

    雖然她曾經為她媽媽悲傷過,有時也感到非常孤獨,但她還是覺得她生活得很滿意。

    澤蘭佳不想要别的東西。

    她在一生中已經獲得了很多東西。

    她得到了許多人的幫助,他們照顧她,給了她一個家。

    她找到了比她更強大的信仰。

    澤蘭佳知道什麼樣的獎賞正等待着她。

     澤蘭佳想過,她前十五年的生活就像一場夢,現在她從夢中醒過來了。

    她的覺醒是很殘忍的,很揪心的,可這是非常必要的。

    換句話說,以前她覺得生活就是她所看到的那樣,都是一些日常生活瑣事,比如說白天上學,晚間跟母親一起看電視,還有結交朋友,談戀愛,找對象,有的男孩甚至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到紐約去旅遊,夢想當攝影師或教師。

    生活是很膚淺的,生活隻是依賴于物質的和世俗的東西。

    澤蘭佳過分地擔心她是否漂亮,她是否時尚。

    她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對着鏡子看,為自己容貌上的缺點而煩惱。

    她竭力想通過化妝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可是她跟别人在一起時總是很羞怯,很少說話,結果誰也沒有注意到她臉上那對很漂亮的彎彎的眼睫毛。

     澤蘭佳曾經很不自信。

    她是個夢遊者。

    在白色家庭指引她之前,她不可能見到上帝照亮人間的光芒。

    白色家庭讓她明白了跟上帝相比她周圍所有世俗的東西都是渺小的,毫無價值的。

    如果沒有神聖的上帝,她是微不足道的。

    跟這個地球上其他人一樣,澤蘭佳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不過是爬樓梯而已。

    通往真正的家的大門要在将來才打開。

    既然樓梯不怎麼樣,爬起來也很沉重,與永恒世界相比現實世界最終是沒有意義的,那麼為什麼要為此而難過呢? 所以澤蘭佳現在考慮的是露米姬上次與她見面時對她說的關于生活和芬蘭的事。

    她想起了北極光和晝夜。

    她想起了冰湖裡遊泳。

    這些東西聽起來很吸引人,很特别,就像童話一樣。

    澤蘭佳有五年沒有考慮旅遊了。

    而現在她卻悄悄地思索着,她能否跟露米姬一起登上飛機飛往遙遠的芬蘭,去洗桑拿浴,到明澈如鏡的湖裡去遊泳呢?她能否聞一聞露米姬用美麗的詞語所描述的桦樹的香味呢?露米姬喚醒了澤蘭佳身上那種試圖充分利用所有感官的欲望,哪怕一生中隻是一次。

     然而,這些都是癡心妄想。

     澤蘭佳朝周圍瞟了一眼。

    這個房間裡,床都是沿着牆放的,屋裡一共睡三個人。

    地闆上沒有地毯,牆上沒有圖片。

    屋裡沒有寫字桌,沒有電燈,也沒有椅子。

    沒有多餘的東西,沒有任何能使人想入非非的東西。

    她們不需要娛樂。

    晚上活動有祈禱就足夠了,她們離世俗的東西越遠,就越靠近上帝。

     澤蘭佳雙手合十。

    她想的東西不對。

    她開始想要她不應該想要的東西。

    她應該祈求饒恕。

     她必須祈禱上帝給她更多的力量。

     澤蘭佳不可能不想到時間很快就要到三點半了。

    如果她想五點在城堡花園見到露米姬,她就必須馬上動身。

    澤蘭佳如果不去,她這樣做是對的。

    現在她事實上是被軟禁的,因為她沒有事先征求同意就把露米姬帶來見家人,這是違反了家規。

    澤蘭佳曾經被告知不能随便帶人到家裡來。

    露米姬是不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澤蘭佳的家人必須事先搞清楚。

    她是澤蘭佳的妹妹,但僅僅憑借這一點是不夠的。

     澤蘭佳曾經問過,他們是不是懷疑她說的話。

    他們說問題不在這裡,問題是家庭成員必須互相保護,必須保護他們之間神聖的關系。

    誰也不許違背這一點。

    澤蘭佳左手的無名指輕輕地撫摸着右手的無名指,多年來她在這隻手指上曾經戴過一個戒指,這是她媽媽送給她的十五歲生日禮物。

    在她生日後幾個星期媽媽就去世了。

    每當澤蘭佳覺得她需要力量和安慰時,她就會摸一摸這枚戒指。

     可是澤蘭佳在上個星期把戒指脫了下來。

    亞當比以往更清楚地告訴澤蘭佳,她母親是如何背叛她的信仰,抛棄她的家庭的,因此戴這個戒指意味着背叛。

    澤蘭佳就把戒指丢進了河裡,讓它像她母親那樣沉入水底。

     現在她必須到别處去找力量和安慰,從信仰和上帝那裡找力量和安慰。

     澤蘭佳的祈禱突然中斷了,這時樓下傳來了悲痛的哭叫聲:“雅洛死了!” 澤蘭佳松開了她那雙合十的手。

    當她跑下樓時,她的腦海裡突然掠過了一種内疚感。

    要是上帝已經看見了她那罪惡的、世俗的夢想,并通過向她顯示死亡會很快降臨來懲罰她,那怎麼辦呢? 露米姬坐在城堡花園裡,她看着前面的噴泉,噴泉朝着空中不停地噴出光亮的、寶石般的水珠,水珠在空中飛舞片刻後就無可避免地掉到了水面上。

    露米姬心想,如果水珠突然像閃閃發光的小氣球那樣飛向天空,并且争先恐後地飄向遠方,那看起來會是怎麼樣?她開玩笑地遐想起來了,水珠也許會一直飄到芬蘭,像夏天溫柔的雨水那樣灑落在利埃基的臉上。

     利埃基。

    怎麼搞的,她又在想他了。

    是不是兩地分離引起的?當她在另一個國家時,這是不是比較容易讓她想起利埃基?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懷念他是不是更被允許的? 按理說,此時此刻露米姬的腦海裡,除了想想那個奇怪的澤蘭佳,比她更為奇怪的家和她們是否真的是姐妹這樣的問題以外,她不該想别的東西。

    露米姬父親在布拉格有個秘密的孩子嗎?可是她對利埃基的思念并不遵循傳統的邏輯。

    思念有自己的軌迹,對此露米姬也無能為力。

     露米姬看了看腳下的城市,她突然覺得一股強烈的陌生感和異地感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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