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窗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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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洋地拖着腳跟走過,對她的邀請漠然點了點頭。

    她感覺到他不信任她;她感到她想給他人以幫助和安慰的種種願望,不過是虛榮心罷了。

    她如此出于本能地渴望幫助别人、安慰别人,是為了使自己得到滿足,是為了使别人對她贊歎:“啊,拉姆齊夫人!可愛的拉姆齊夫人……拉姆齊夫人,可真沒說的!”并且使别人需要她,派人來邀請她,大家都愛慕她。

    她心中暗暗追求的不就是這些東西嗎?因此,卡邁克爾先生像現在那樣避開她,走到一個什麼角落裡去,沒完沒了地吟他的離合詩,她不僅覺得她助人為樂的天性被人冷落了,并且使她意識到她本身的某些渺小之處,感覺到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即使在最好的情況下,也多麼美中不足,多麼卑鄙,多麼自私自利。

    憔悴而疲憊不堪,她确切無疑地知道(她的面頰瘦削,頭發灰白)她已經不再是一個使别人的眼睛迸射出喜悅的光芒的美人兒了,她最好還是集中思想去講那個漁夫和他老婆的故事,以便使那個極其敏感的孩子,她的幼子詹姆斯,平靜下來(她的子女中再也沒有像他那樣敏感的了)。

     “那個漁夫變得心情沉重,”她大聲朗讀。

    “他不願意去。

    他想,‘這是不應該的。

    ’然而,他還是去了。

    當他來到海邊,海水是深紫的、藍黑的、灰暗的、混濁的。

    它不再是黃綠色的了,但它是平靜的。

    當他站在海邊說道——” 拉姆齊夫人真希望她的丈夫不要選擇這樣的時刻在他們面前停下腳步。

    為什麼他不像他剛才所說的那樣,去看孩子們玩闆球呢?但他沒說話;他瞧了一眼,點了點頭,表示贊許,又繼續往前走去。

    他悄悄地走了過去,他看見他前面的籬笆一次又一次圍繞着他腳步的停留而旋轉,象征着某種結論;他看見他的妻和孩子;他重新看到那些經常點綴他思想進程的、插着蔓延開去的紅色天竺葵的石甕,在天竺葵的葉瓣之間,書寫着(好像它們是一張張的紙片)、記載着快速閱讀時潦草地記錄下來的筆記——他看到了這一切,忽然想起了《泰晤士報》上一篇文章中關于每年訪問莎士比亞故鄉的美國人的估計數字。

    如果莎士比亞從未存在過,他問道,這個世界的面貌和今天的現狀會大不相同嗎?文明的進展是否取決于偉大的人物?現在普通人的命運,是否要比古埃及法老王時代人們的命運好一點?然而,他又思忖,普通人的命運,是否就是我們借以衡量文明程度的标準呢?也許并非如此。

    或許最偉大美好的文明,有賴于一個奴隸階級的存在。

    倫敦地下鐵道中開電梯的工人,永遠是不可缺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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