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窗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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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經過蒸餾和過濾不含雜質的愛情;一種不企圖占有對方的愛情;就像數學家愛他們的符号和詩人愛他們的詩句一樣,意味着把它們傳遍全世界,使之成為人類共同财富的一部分。

    的确如此。

    如果班克斯先生能夠說明為什麼那個女人如此令他傾心,如果他能說明為什麼看到她在給孩子念故事會有一種解決了某種科學難題一樣滿意的效果,以至于使他俯首沉思,感覺到好像他已經證明了某種關于植物消化系統的确切不移的理論,感到野性已被馴服、混亂已被制止,如果班克斯先生能夠說明這一切,毫無疑問,他會讓全世界都來分享這種感情。

     這樣一種狂喜的陶醉——除了陶醉,還能用什麼别的字眼來稱呼它呢?——使莉麗·布裡斯庫完全忘記了她剛才想要說的話。

    它無關緊要;是關于拉姆齊夫人的什麼話。

    與這狂喜的陶醉相比,它黯然失色了,班克斯先生的默然凝眸,使她深受感動;因為,再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像這種崇高的力量、神聖的天賦那樣,給她帶來慰藉,消除她對于人生的困惑,奇迹般地卸脫人生的負荷。

    當這悠然神往的狀态還在延續之時,你決不會去擾亂它,正如你不會去遮斷透過窗戶橫灑到地闆上的一道陽光。

     人間居然會有如此純潔的愛,班克斯先生竟然對拉姆齊夫人懷有如此崇高真摯的感情(她凝視着他默然沉思),真是大有裨益而令人興奮。

    她故意用一塊破舊的抹布謙卑恭順地把她的油畫筆一支一支擦淨。

    她托庇于這對于全體女性的敬慕之情;她覺得自己也受到了贊頌。

    讓他去凝眸沉思吧;她要悄悄地瞥一眼她的畫兒。

     她簡直可以掉下眼淚。

    糟糕,真糟,實在糟透啦!當然,她本來可以用另一種方式來畫:色彩可以稀薄蒼白一點;形态可以輕忽飄渺一點;那就是畫家龐思福特先生眼中看到的畫面。

    然而,她看到的景象并非如此。

    她看到色彩在鋼鐵的框架上燃燒;在教堂的拱頂上,有蝶翅形的光芒。

    所有這些景色,隻留下一點兒散漫的标記,潦草地塗抹在畫布上。

    這幅畫可千萬不能給人看;甚至永遠也不能挂起來。

    塔斯萊先生說過的話,又在她的耳際悄悄地萦回:“女人可不會繪畫,女人也不能寫作……” 她現在終于想起了,她剛才想要說的幾句關于拉姆齊夫人的話。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但這話肯定帶點兒批評的意味。

    那天晚上,她可被她專橫的态度惹火啦。

    她順着班克斯先生凝注拉姆齊夫人的視線望去,她想,沒有一個婦女會像他那樣去崇拜另一位女性;她們隻能在班克斯先生給予她們雙方的庇蔭之下尋求安身之所。

    她順着他的視線望去,并且加上了她自己不同的目光,她認為,正在俯首讀書的拉姆齊夫人毫無疑問是最可愛的人;也許是最好的人;然而,她和人家在那兒看到的那個完美的形象,仍然有所不同。

    但為什麼不同,又如何不同?她心中自問,一邊刮去她的調色闆上那一堆堆藍色和綠色的油畫顔料,現在它們對她來說,好像是沒有生命的泥塊,但是她發誓,明天她要給它們以靈感,使它們按照她的旨意在畫布上活動,流動,給畫面增添光彩。

    她和那完美的形象究竟有何不同?她内在的靈魂究竟是什麼?如果你在沙發的一角發現一隻團皺的手套,憑借那扭曲的手指這個特征,你就可以毫無疑問地斷定,這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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