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窗 第九章

關燈
奔西走,僅能糊口。

    但是,如果他們知道這秘密,他們能把他們所知道的告訴她嗎?坐在地闆上,她的胳膊緊緊地摟着拉姆齊夫人的膝蓋,莉麗微笑着思忖,拉姆齊夫人永遠也不會理解她那種壓抑感的原因究竟何在。

    她在想象中看到了,在那位軀體和她相接觸的婦女的心靈密室中,像帝王陵墓中的寶藏一樣,樹立着記載了神聖銘文的石碑,如果誰能把這銘文念出來,他就會懂得一切,但這神秘的文字永遠不會公開地傳授,永遠不會公諸于世。

    要是你闖進那心靈的密室,裡面究竟有什麼憑借愛情和靈巧才能理解的藝術寶藏呢?有什麼方法,可以使一個人和他所心愛的對象,如同水傾入壺中一樣,不可分離地結成一體呢?軀體能達到這樣的結合嗎?精巧微妙地糾結在大腦的錯綜複雜的通道中的思想,能夠這樣結合一緻嗎?或者,人的心靈能夠如此結合嗎?人們所說的愛情,能把她和拉姆齊夫人結為一體嗎?她渴望的不是知識,而是和諧一緻;不是刻在石碑上的銘文,不是可以用男子所能理解的任何語言來書寫的東西,而是親密無間的感情本身,她曾經認為那就是知識,她把頭依靠在拉姆齊夫人的膝上想道。

     什麼也沒有發生。

    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當她把頭靠在拉姆齊夫人膝上時,什麼也沒發生。

    然而,她知道,知識和智慧就埋藏在拉姆齊夫人心中。

    那末,她不禁自問,如果每個人都是如此密不透風,你怎麼會對别人有所了解呢?你隻能像蜜蜂那樣,被空氣中捉摸不住、難以品味的甜蜜或劇烈的香氣所吸引,經常出沒于那圓丘形的蜂巢之間;你獨自在世界各國空氣的荒漠中徘徊,然後出沒于那些發出嗡嗡聲的騷動的蜂巢之中;而那些蜂巢,就是人們。

    拉姆齊夫人站了起來。

    莉麗也站了起來。

    拉姆齊夫人走了。

    接連好幾天,好像在一場大夢之後,你感覺到你所夢見的人物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那種蜜蜂的嗡嗡聲,比拉姆齊夫人所說的任何話語還清晰生動,仍在莉麗的耳際萦回,而且,當拉姆齊夫人坐在客廳窗前的柳條椅子裡,在莉麗眼中看來,她帶有一種威嚴的儀表,就像一座圓丘形拱頂的聖殿。

     莉麗的目光和班克斯先生的目光平行,直射坐在那兒朗讀的拉姆齊夫人,詹姆斯就倚在她的膝邊。

    現在她還在凝眸直視,但班克斯先生已經收回了他的視線。

    他戴上眼鏡,後退幾步。

    他舉起他的手。

    他微微地眯起他清澈的藍眼睛,當莉麗猛然醒悟,看見他的視線正對準着什麼目标,她像一條狗看見一隻舉起來要打它的手那樣畏縮了。

    她本來想把她的畫立刻從畫架上揭下來,但她對自己說,你必須鎮靜。

    她振作精神,來忍受别人注視她的作品這種可怕的考驗。

    你必須,她說,你必須……。

    如果這畫非給人看不可,還是給班克斯先生看吧,他沒别人那麼可怕。

    這幅畫是她三十三年的生活凝聚而成,是她每天的生活和她多年來從未告人,從不披露的内心秘密相混合的結晶,讓别人的眼睛看到它,對她來說,是一種莫大的痛苦。

    同時,它又是一種極大的興奮。

     不可能有更冷靜、更安詳的态度了。

    班克斯先生掏出一把削鉛筆的小刀,用骨質的刀柄輕輕地敲着畫布。

    九*九*藏*書*網那個紫色的三角形用意何在,“就在那邊?”他問
0.05084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