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燈塔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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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他就會走到我的面前提出要求——要求某種她覺得自己無法給予他的東西。

    她丢下一支畫筆;她另外又選了一支。

    孩子們要什麼時候才出來?他們什麼時候動身?她心情煩躁、坐立不安。

    她的怒火燃燒起來,她想,那個男人隻想攫取别人對他的同情,他自己從來就不給别人一點兒同情。

    另一方面,她就會被迫給他以同情。

    拉姆齊夫人就曾給予他同情。

    她慷慨地把自己的感情施舍,施舍,施舍,現在她已死去——留下了這一切後果。

    真的,她對拉姆齊夫人感到不滿。

    畫筆在她手裡輕輕顫抖,她凝視着樹籬、石階和牆壁。

    這都是拉姆齊夫人幹的好事。

    她死了。

    現在,莉麗待在這兒,四十四歲了,卻在浪費她寶貴的時間,站在這兒什麼也幹不了,把繪畫當作兒戲,把她一貫嚴肅對待的工作當作兒戲,這都是拉姆齊夫人的過錯。

    她死了。

    她過去經常坐的石階空着。

    她死了。

     但是,為什麼老是舊調重彈?為什麼總是要企圖激起她并不具備的某種感情?這裡面包含着一種亵渎。

    她的感情早已幹涸、枯萎、消耗殆盡。

    他們本來就不應該邀請她;她也不應該來。

    一個人到了四十四歲,就不能再浪費時間。

    她痛恨把繪畫當作兒戲。

    一支畫筆,是這個處處是鬥争、毀滅和騷亂的世界上唯一可以信賴的東西——決不能把它當作兒戲,即使是明知故犯也不行:她對此極為厭惡。

    但是,他迫使她這樣做。

    他似乎在向她走來,對她說:在你把我所要求的東西給我之前,你休想動筆。

    現在他又貪婪而激動地逼近過來了。

    好吧,莉麗墜下握筆的右手,她絕望地想道:比較簡單的辦法,還是讓這件事情早點了結吧。

    她肯定能夠根據回憶來模仿她在許多婦女臉上(譬如拉姆齊夫人臉上)看到過的那種激動、狂熱、俯首聽命的表情,當她們遇到這樣的場合,她們的熱情就燃燒起來(她還記得拉姆齊夫人臉上的表情),陷入一種狂熱的同情,由于她們所得到的報答而萬分喜悅,雖然她并不明白其中的緣故,這種報答,顯然是人性可能給予她們的最高的幸福。

    他走了過來,停留在她的身旁。

    她将盡她所能地給他以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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