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燈塔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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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開始逗她。

    她懂得羅盤儀上那些圓點所代表的方位嗎?他問道。

    她分得清東西南北嗎?她真的認為他們就住在那個方向嗎?他指點着告訴她,他們的屋子在什麼地方:就在那兒,在那些樹木旁邊。

    他希望她的方位感更加精确一點,他說:“告訴我——哪兒是東,哪兒是西?”他一半是取笑她,一半是責備她,因為,對于并非絕對低能的那些看不懂羅盤儀的人們,他無法理解他們的思想狀态。

    但她仍然辨不出方向。

    看到她剛才恍惚地凝視遠方,現在又驚慌失措地把眼睛盯着沒有房屋的地方瞧,拉姆齊先生忘記了他的夢想,忘記了他如何在平台上徘徊于那些石甕之間,忘記了那些婦女如何向他伸出同情之手。

    他想,女人總是那個樣子;她們的頭腦糊塗是無可救藥的;那是一樁他永遠也沒法了解的事情;但情況就是如此。

    他的夫人——她一向就是如此。

    她們沒法讓任何概念清晰地印在她們的頭腦裡。

    但是,他對她大發雷霆是錯誤的;更有甚者,他不是相當喜歡這種女性的糊塗嗎?這是她們異乎尋常的魅力的一部分。

    我要使凱姆對我微笑,他想。

    她看上去受驚了。

    她是如此沉默。

    他握緊拳頭,決定把他的聲音、他的面部表情、他富于表現力的姿勢都收斂起來,這些年來,他曾随心所欲地利用這一切,來赢得人們的同情和贊揚。

    他要使她向他微笑。

    他要找一些簡單的話題來和她談談。

    但是談什麼呢?因為,像他這樣埋頭工作,他已忘記了人們通常所談的話題。

    對,有一條小狗。

    他們有一條小狗。

    今天誰在照料那條小狗呀?他問道。

    詹姆斯看見他姊姊腦袋的後方襯托着船帆,他冷酷地思忖:不錯,現在她可要讓步屈服啦;那就會隻剩下我一個人來孤獨地對抗那個暴君。

    那個誓約将留給他一個人來加以貫徹。

    瞧着她臉上悲哀、陰沉、讓步的表情,他嚴峻地想道:凱姆永遠不會甯死不屈地反抗暴君。

    有時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當一朵烏雲飄落在一片綠色的山坡上,出現了一種嚴重的氣氛,四周的群山之間彌漫着一片陰暗和憂傷,似乎那些山巒必須認真考慮那個被烏雲籠罩在陰影中的山坡的命運,或者寄予同情,或者幸災樂禍。

    就這樣,凱姆現在感覺到她被烏雲所籠罩了,她坐在安詳堅定的人們中間,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她父親提出的關于那小狗的問題,不知道應該如何抵擋他的哀求——原諒我吧,體貼我吧;另一方面,立法者詹姆斯似乎把永恒智慧的法規攤開在他的膝蓋上(他握着舵柄的手對她說來已經成為一種象征)對她說,反抗他,和他鬥。

    詹姆斯說得多麼公平正直。

    因為,他們必須甯死不屈地和暴君鬥争,她想。

    在人類所有的品德中,她最推崇的就是正直。

    她的弟弟最像一個公正不阿的神祇,她的父親最善于死乞活賴地哀求。

    她坐在他們兩人中間,凝視着景色陌生的海岸,一面想着那些草坪、平台、房屋已被平靜地遺留在遠方而在視野裡消失了,一面在考慮她應該向這兩者中的哪一個讓步。

     “傑斯潑,”她愁眉不展地說。

    他會照料那條小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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