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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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證明上帝并不存在是很簡單的。

    例如,人們不可能承認,一個嚴肅的、智慧的、全能的耶和華會花時間以如此無聊的方式與人體模特玩——更加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将他的遊戲限制在機械、化學和數學的極其陳腐的規則裡,而他永不——請記住,永不!——露臉,隻允許人們偷偷地躲躲閃閃地窺視他,隻允許人們鬼鬼祟祟地在文雅的歇斯底裡狂的背後輕輕議論(真正的啟示!)有争議的真理。

     我想,所有這些聖職的事務是一個巨大的騙局,但這不是牧師的錯;牧師本人也是受害者。

    關于上帝的思想是在曆史的早期由一個天才的無賴發明的;這思想含有太多的人性,使它的蔚藍色天際的源頭看來似乎很有道理;我這麼說,并不是表示它是極其愚昧的産物;我所說的無賴對于宇宙的詩歌是很在行的——我真的納悶哪一種天國是最好的:扇動翅膀的千眼天使炫耀的天國呢,還是那凸鏡,在凸鏡中,那自得其樂的物理教授往遠退去,變得越來越小。

    還有另一個理由我為什麼不能相信,或者不想相信有上帝:關于他的傳說不是真正屬于我的,它屬于陌生人,屬于所有的人;它被數百萬其他靈魂的惡臭所浸透,這些靈魂在太陽下旋轉了一會兒,然後迸裂;它充滿了原始的恐懼;在它的中間回響着相互傾軋的無數聲音的令人迷惑的合唱;在它之中,我聽見管風琴的轟鳴和喘息,正教執事的吼聲,教會歌詠班領唱人的低吟,黑人在哭泣,新教牧師流利雄辯的布道,銅鑼聲,雷鳴,患癫痫女人的抽搐;我看見所有哲學的蒼白的書頁像早已失去勢頭的波瀾的泡沫照耀着它;它對于我是陌生的,可憎的,絕對地無用。

     如果我不是自己生命的主人,不是我自己的撒旦的話,那麼,沒有人的邏輯、沒有人的令人陶醉的詩歌能使我感到我的極端愚蠢的立場——我是上帝的奴仆——不那麼愚蠢;不,不是他的奴仆,隻是一根火柴,毫無目的地點亮,然後被一個富有探索心靈的孩子——他的玩具的克星——吹滅。

    不過,并沒有不安的理由:上帝并不存在,正如來世并不存在一樣,這第二種妖魔般的存在就像此生一樣是非常容易消融的。

    隻須想象你自己剛死——突然在天堂醒了過來,在那兒,你的死亡的親人帶着笑容歡迎你。

     現在,請告訴我你擁有什麼可以證明這些親愛的鬼魂是真的;你怎麼可以證明那真正是你的業已死亡的母親,而不是什麼小妖魔戴着你母親的面具,以極高的技巧和相像性裝扮成你的母親,蒙蔽你呢?問題難就難在那裡,恐怖就恐怖在那裡;這種事情無窮無盡地發生着,就使問題更難了;你的靈魂在另一個世界永遠,永遠,永遠不會肯定在你靈魂周圍甜蜜的溫情脈脈的鬼魂不是裝扮的惡魔,你的靈魂将永遠,永遠,永遠處于懷疑之中,每時每刻都會發生可怕的變化,那窮兇極惡的冷笑會扭曲那張俯視你的親愛的臉蛋。

     這就是為什麼我準備不管發生什麼都接受一切;那戴高禮帽的壯實的屠殺者,然後是蒼白的永恒的空洞的哼唧;但我拒絕經受永恒生命的折磨,我并不想要那些冰冷的雪白的小狗。

    放開我吧,我受不了哪怕一丁點兒的溫情的表示,我警告你,一切都是欺騙,都是低下的戲法。

    我對任何事情或任何人都不相信——當這個世界我認識的最親近的人在另一個世界見到我,當我熟識的手臂伸出來擁抱我,我會發出一聲恐怖的呐喊,我會在天堂的草地上暈倒,打滾……哦,我不知道我将做什麼!不,别讓陌生人來到那受祝福的土地。

     雖然我沒有信仰,我本性上仍然不是一個陰郁的人、一個奸詐的人。

    當我從塔尼茲回到柏林,回顧一下我靈魂所有的一切,我像一個孩子一樣對我靈魂裡所擁有的小小的但非常肯定的财富感到歡欣鼓舞,我感覺到,我一旦得到更新、振興、釋放,正如一句諺語說的,我将進入一個人生的新時期。

    我有一個智能低下但長得漂亮的、崇拜我的妻子;一間舒适的小小的公寓;胃口很好;一輛藍色的車。

    我感到我是一個詩人,一個作家的料;而且有出色的商業才能,雖然商務總是非常不景氣。

    與我相像的菲利克斯似乎僅僅是個無害的古董,而且很可能在那些日子裡我早就跟我的朋友們談起他了,如果我有任何朋友的話。

    我在琢磨放棄我的巧克力買賣,做點兒别的生意;比方說,出版詳細研究文學、藝術、科學所揭示的性關系的精裝本……簡而言之,我精力充沛,不知道如何将它們發洩出來。

     我對一個十一月的晚上記得特别清晰:從辦公室回家,我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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