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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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多毛的、有讨人嫌的獠牙的大公野豬——真遺憾,你沒有将一隻燒烤野豬塞進你的外套裡。

    我還有其他的一些話兒要吐露出來:不管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一個意志薄弱的酒鬼也好,或者一個随時準備為了藝術出賣他的榮譽的人也好——讓我告訴你,我因為接受了你扔給我的一點點好處而感到羞恥,我很高興我将把我的羞恥告訴國外的人們,在街道上呐喊——如果那能使我擺脫心靈重負的話。

     “明白了嗎,你這頭公野豬!這種情況是不可能持久的。

    我希冀你滅亡,并不是由于你是一個謀殺者,而是由于你是一個最卑鄙的惡棍,利用一個易輕信的年輕女人的無辜來為你卑劣的目的服務,這個女人,在你那私人經營的地獄裡生活了十年,被你蠱惑,被你摧殘殆盡。

    如果在你的一片黑暗的靈魂裡還有一線裂縫的話:去自首吧!” 我應該不去管這封信,不作任何評論。

    讀過前面章節的有公正心的讀者一定不會不注意到我溫和的語氣,我對阿德利安的仁慈;這就是這家夥對我的報答。

    随它去吧,随它去吧……最好想一想他是在酩酊大醉時寫的這封信——否則信寫得太離譜了,離事實太遠了,充斥了太多诽謗性的斷言,其荒唐性,專心閱讀的讀者是不難發現的。

    稱我的快樂的、心中空空如也的、并不很聰明的麗迪亞為“一個被吓昏了頭的女人”,或者——另一個說法是什麼來着?——“摧殘殆盡”;暗示她和我之間的麻煩事兒,幾乎要來打我的耳光;真的,真的,那有點兒太過分了——我不知道用什麼語言來形容它。

    根本沒有這樣的詞。

    寫信的人将所有的詞彙都用盡了——當然,這是從另一個意義上說。

    正因為我最近快樂地假設我已經越過了痛苦、傷害、憂慮的極限,所以,當我現在讀這封信的時候,我陷入了可怕的境地,我的整個身子抽搐起來,周圍的東西都在旋轉:桌子啦,桌上的平底玻璃酒杯啦,甚至我新房間角落裡的捕鼠器啦。

     陡然間,我拍打一下我的眉頭,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切多麼簡單!我對自己說,這封信所包含的神秘的狂怒就這麼簡單地給消解了。

    那是一個認為自己有權利擁有的人的狂怒!我将阿德利安的名字作為行動的密碼,并在他的地産上行使謀殺,他當然是不會寬恕我的。

    他錯了;他早就破産了;誰也不知道這片土地真正屬于誰——而且……啊,夠了,夠了,我的愚蠢的阿德利安!在他的肖像畫上塗上了最後一抹顔色。

    在最後點了彩之後,我在畫的角上簽了名字。

    這總比那色彩糟透了的、這小醜按我的臉畫的死亡面具要好得多。

    夠了!一種惟妙惟肖的相像性,先生們。

     但……他怎麼敢?……哦,見鬼去吧,見鬼去吧,一切都見鬼去吧! 三月三十一日,夜 啊,我的故事變成了日記。

    也沒有辦法;我現在已經習慣于寫作了,已經無法抗拒了。

    我承認日記是文學的最低級的形式。

    文學的鑒賞者會欣賞那可愛的、羞答答的、賦有虛假含意的“夜”(意思是說,讀者自己去想象那種種無法安睡的文學人,這麼蒼白,這麼吸引人)。

    但事實上現在正是在夜裡。

     我在其間受折磨的小村莊位于兩座陡峭的山之間的峽谷裡。

    我從一個陰郁的老女人那兒租了一間偌大的類似谷倉的房間,這老女人在樓下開了一爿雜貨鋪。

    這村子就一條街。

    我可以不厭其煩地描繪這地方的魅力,比方說描寫雲朵怎麼飄進屋子,又從對面的窗戶飄了出去——但描述這些玩意兒太沉悶了。

    使我感到快樂的是我是這兒惟一的一個旅行者;我又是一個外國人,村民們嗅出我是從德國來的(哦,嗯,我想是我自己告訴女房東的),我在村民中引起不同尋常的好奇心。

    自從幾個季節前電影公司來這兒拍《走私者》電影中童星的鏡頭,村子裡還沒有這麼激動過。

    我肯定應該将自己藏起來,而不是将自己暴露于公衆廣庭之中;如果要找一個更亮的聚光燈的話,這兒就是最好的地方。

    但我現在困頓得要死;越快結束越好。

     今天,我非常适時地認識了當地的一名警察——那是一個非常可笑的人!請想象一下一個有點兒肥胖的粉紅色臉蛋的人,膝内翻,蓄一绺黑色的唇髭。

    我坐在街端的一條長凳上,村民們在我的周圍忙碌着;或者說得更文雅一些:假裝忙碌着;事實上不管他們碰巧處于什麼樣的姿勢,他們一直都以極大的好奇心在注視我——他們利用每一個可能的視線,側過頭來,透過腋下,或者在膝蓋下注視我;這一切我看得很清楚。

    警察漠然地向我走來;講起雨天;然後聊起政治和藝術來。

    他甚至指給我看一個油漆成黃色的像絞刑架的東西,那是周圍景色中惟一剩下的東西,一個走私者差一點兒在那兒給吊死。

    他旁敲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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