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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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鄙視她嗎?四年前有人在埋葬我妻子骨灰盒的地方留下一束神秘的鸢尾草,我是否知道那個人就是她?我能否想象,我發表在六個國家的流亡者報刊上的每一首詩她都能夠背誦?我能否想象,遍布我所有小說的數千處動人細節她全都記得,比如野鴨的呱呱叫聲(《塔瑪拉》中)“在一個人臨終時仿佛有俄國黑面包的滋味,因為他小時候曾把黑面包分給鴨子吃”,還有那副象棋(《兵吃後》中)缺了一個馬,“代替它的是一枚籌碼,仿佛一個孤兒,來自另一副不為人知的棋局”。

     以上這些持續了好幾個下午并且得到非常巧妙的提煉,而到了二月底一份《紅禮帽》完美無瑕的打字稿裝在精緻的信封中,由她親手(又是她)送到《帕特麗雅》雜志社(巴黎最重要的俄文雜志),此時我覺得自己已經陷入一個煩人的羅網。

     對于美麗的柳芭,我不僅從未體會到任何欲望的痛苦,甚至正在由麻木冷淡變為徹底反感。

    她投來的目光越溫柔,我的反應就越不像紳士。

    在她的溫文優雅中暗藏粗俗的鋒芒,她整個性格中充斥着這種變了味的親切。

    我發現了一些令人可悲的東西,并且越來越厭惡,比如她的氣味,将一種非常昂貴的香水(我猜是“愛慕”)随意灑在俄國少女不常洗澡的身體上,蓋住自然體味:一個小時左右“愛慕”香氣猶存,但之後被隐藏的部分開始頻繁出擊,而當她擡起手臂戴帽子的時候——不過沒關系,她是個好心人,我希望她如今是一位幸福的祖母。

     如果我詳述我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情形(同年三月一日),那我就是個無賴。

    隻要說這一點就夠了:我口授濟慈《秋天頌》的俄語譯詩,當念到“到處飄浮輕霧,瓜果都已成熟”時,她放聲痛哭,然後涕淚交加地傾訴起來,一直把我折磨到晚上八點鐘。

    她終于離開之後,我又犧牲一個小時寫了一封長信告訴她不要再來了。

    順便提一下,那是她第一次在我打字機上留下一頁沒有打完的紙。

    我把它取下,數周之後我又發現它夾在文件裡,于是慎重地保存好,因為最終是由安妮特完成這項工作的,有幾個拼寫錯誤,最後幾行還有删除的痕迹——以及提請注意的組合斜線,類似于雙劃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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