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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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的飲食規定,大吃一頓,然後鑽進被窩,也許會滿足一下德雷爾渴望已久的欲望。

     前門的門鈴叮當作響。

    湯姆起勁地吠叫起來。

    瑪莎吃驚地豎起柳眉。

    德雷爾咯咯地輕聲一笑,邊咀嚼食物邊起身去前廳。

     瑪莎坐着轉身面朝餐廳門,手裡端着杯子。

    德雷爾開玩笑似的用胳膊肘輕推弗朗茲,兩人一起走進了餐廳;弗朗茲咔哒磕了一下鞋跟,随後快速走到瑪莎跟前。

    瑪莎笑得那麼美麗開懷,她的嘴唇顯得那麼熱忱,那麼閃閃發亮,以至于在德雷爾的靈魂中,一股巨大的歡愉似乎要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迸發出來,他想瑪莎笑得如此開懷,一切事情都會順利進行:瑪莎會像從前那樣,上氣不接下氣給他詳細講述整部愚蠢的電影,這是百依百順甜蜜恩愛的前奏和代價;星期天,他就不會再去打高爾夫球,而是與她一起騎馬,在樹葉沙沙作響、陽光斑駁、橙黃暗紅色彩斑斓的公園裡策馬而行。

     “首先,我親愛的弗朗茲,”他邊說邊為他的外甥拉上一把椅子,“吃點東西。

    來點櫻桃白蘭地吧!” 弗朗茲機械地伸出一隻手,越過台面,去接遞給他的矮腳小口大肚白蘭地酒杯,結果不小心碰倒了一個細長花瓶,瓶裡插着一朵深褐色的玫瑰(“早就應該把這個花瓶撤了!”瑪莎心想),溢出的水在桌布上蔓延開來。

     弗朗茲大驚失色,那是必然無疑的。

    首先,他沒想到會遇見瑪莎。

    其次,他以為德雷爾會在書房裡接見他,跟他談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工作,必須馬上去處理。

    瑪莎的微笑使他目瞪口呆。

    他想弄清自己驚訝的原因,就像托缽僧在地裡埋下假種子,施以瘋狂魔法,隻想種子裡馬上長出一棵活生生的玫瑰樹來。

    瑪莎要求他别讓德雷爾知道他倆不谙世故的租房冒險——當時,他對她的請求幾乎毫不在意——而此時此刻,在她丈夫的面前,這種請求驚人地膨脹,正在變成一種秘密的性愛契約。

    他也記得房東老頭恩裡希特有關女朋友的一番話,那些話證實了這一點,仿佛它是一種福祉也是一種羞辱。

    他試圖擺脫這種魔咒——但是,一見到她那種讓人幾乎難以招架的熱辣辣的目光,他立刻垂下眼簾,盡管德雷爾試圖推開他的手,弗朗茲還是茫然不知所措地繼續用自己的手帕輕輕揩幹弄濕的桌布。

    此前不久他還躺在被窩裡,而現在,他卻坐在這裡,在這間金碧輝煌的餐廳裡,像在夢中一樣忍受煎熬,因為他無法阻擋鹽瓶四周暗色的小水流;在盤子邊緣的掩飾下,溢出的水流正在努力流向餐桌的邊緣。

    瑪莎依然微笑着(反正桌布明天是可以更換的),她的目光移至弗朗茲的雙手,移至他皮膚繃緊的指關節輕柔的動作,移至他汗毛濃密的手腕,移至他修長的摸索着的手指,奇怪的是她突然想到今天晚上她身上沒有穿任何毛料的服裝。

     突然,德雷爾站起身來說:“弗朗茲,這樣做也許有點怠慢,但是沒辦法,時間不早了,你我該出發了。

    ” “我們倆出發?”弗朗茲一時摸不着頭腦,他一邊将潮濕的手帕塞進自己的口袋一邊問。

    瑪莎冷冰冰地看着丈夫,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一會兒你就會明白。

    ”德雷爾說,他的眼睛裡閃爍着一種探險的亮光,瑪莎對這種亮光再熟悉不過了。

    “真讨厭,”她怒氣沖沖地想,“他想幹什麼?” 在前廳裡,她把他攔住了一會兒,快速低聲地問道:“你到哪裡去?你到哪裡去?我要你告訴我你去哪裡?!” “痛痛快快地玩一下。

    ”德雷爾回答,希望能激起她又一次燦爛的微笑。

     她皺眉蹙眼,表示反感。

    德雷爾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蛋,随後離去。

     瑪莎慢慢走回餐廳,站在弗朗茲離去後空出的座位後面陷入沉思。

    接着,她掀起剛才被水溢濕的桌布,一個盤子在桌布下滑落,盤底朝了天。

    辛苦工作了一個晚上的鏡子映照出她綠色的禮服、白淨的脖子、烏黑濃密的發髻,以及閃閃發亮的翡翠耳飾。

    她依然沒有注意到鏡子的關注,當她緩慢地四處走動,放好水果刀時,她的身影不時在鏡子裡再現。

    過了一會兒,弗麗達來了。

    随後,餐廳裡的電燈啪嗒關了,瑪莎輕輕咬着項鍊,上樓去她的卧室。

     “我敢打賭,他想讓我以為他在開玩笑,可他沒開玩笑。

    我敢打賭,事實肯定會是這樣的,”她心想,“他會為弗朗茲找個肮髒的妓女。

    那就全完啦!” 寬衣時,她感到她快要哭了。

    你等着吧,你就等着瞧吧,等你回來再說!尤其是如果你打算愚弄我。

    這是什麼作風,什麼作風!你請來個窮小子,然後很快帶着他走。

    而且是在深更半夜!真丢臉! 像以前許多次一樣,她再次回憶起丈夫的許多過錯,她似乎把這些過錯件件記在心裡。

    實在是太多了。

    然而,每當妹妹希爾達從漢堡來看望她,她還是向她已婚的妹妹信誓旦旦地說她很幸福,她的婚姻很美滿。

     瑪莎的确真的認為她的婚姻與其他人的婚姻沒什麼兩樣,夫妻之間吵架是很常見的,妻子總會與丈夫争争吵吵,與丈夫的種種古怪行為作抗争,反對丈夫偏離常規,所有這一切都等同于幸福的婚姻。

    不幸福的婚姻就是丈夫貧窮,或者因為幹了某種見不得人的事而進了監獄,或者包養情婦揮霍錢财。

    因此,瑪莎從不抱怨自己的處境,因為一切都很自然,很平常。

     母親過世時,瑪莎才三歲——這種情況并不罕見。

    不久,第一位繼母也死了,不過,這種事情有些家庭也發生過。

    第二位也是最後一位繼母不久前才去世,她是個可愛的女人,出生高貴,人們都非常喜歡她。

    她父親當馬具商起家,最後經營人造革工廠破了産,絕望之中,他盼望女兒嫁給“輕騎兵”,出于某種原因,他選中了德雷爾。

    一九二零年,當德雷爾向她求婚的時候,瑪莎對他幾乎一點兒也不了解;與此同時,妹妹希爾達與一艘普通大西洋輪船上的小個子胖事務長訂了婚。

    德雷爾奇迹般地變得越來越富裕。

    他富有魅力,但是古怪,讓人難以捉摸;盡唱些傻乎乎的曲調,而且一唱就走調,還給她買些傻乎乎的禮物。

    瑪莎睫毛長長,雙頰紅潤,教養有素,她說等德雷爾下次來漢堡時,她再下決心。

    德雷爾離開漢堡前往柏林時,送給她一隻猴子,而她讨厭猴子;幸運的是,一位年輕英俊的表兄教會猴子點火柴,結果猴子身上的緊身套衫着了火,他們不得不處理掉這隻笨手笨腳的動物。

    她與這個表兄的關系已經走得相當遠,後來表兄成了妹妹希爾達早期戀人中的一員。

    一星期後,德雷爾回來了,瑪莎允許他親吻她的臉頰。

    在聚會上,可憐的老爸興奮過度,把小提琴手痛打了一頓,這是可以原諒的——因為在他漫長的一生中,他遭遇了許多厄運。

    婚後,丈夫取消了一個重要的公務旅行,決定去挪威度荒唐的蜜月——世界上有那麼多好地方,為什麼偏要去挪威?——一些疑問開始困擾她,不過,格呂内瓦爾德的别墅很快驅散了這些疑問,如此等等不一而足,都是些不太有趣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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