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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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在已經相當遙遠的那一年裡,她甚至更關心他的财政情況;當時,通貨膨脹的熱氣球抛下了許多壓艙物,它們源源不斷湧入他的口袋,煉金術般的夢想實現了——外彙。

    跟過去一樣,德雷爾對她很少說起錢财上的事情。

    她并沒有把對丈夫商業投機活動的興趣與她新的、刻骨銘心的、呻吟的、令她心髒劇烈跳動的生活有機地結合起來。

    她感到沒有銀行和卧床的如此交融,她就沒法得到完美的幸福;然而,她不知道如何取得和諧,如何消除沖突。

    丈夫曾經給她看過一張紙條,他在紙條上為她用整數計算了他的财富:“這些錢夠了嗎?”他笑着問,“你覺得如何?”漢堡的保險櫃裡存放着暫不動用的七十萬美元。

    股票市場裡有另一筆财富。

    此外,還有一些相當可觀的流動資産易于周轉,是他做生意的命脈。

    最近,他立了遺囑,為了這份遺囑,她辛苦了兩個晚上,努力做愛;謝天謝地,遺囑裡最終沒有列入南非一位讨厭的弟弟,她懷疑,他的這位兄弟一直對他的遺産份額虎視眈眈。

     “這麼說,我們幾乎是百萬富翁啦!”她說,其語氣的歡快實屬罕見。

    看到她如此開心,丈夫随時準備給她更多:“正在努力,正在努力,親愛的,”他回答道。

     她想,不管在交易所或在他那些不太重要的商務交往中發生什麼事情,他們有足夠的錢過許多年悠閑的生活——直至,比如,她六十歲,或者,比如,五十八歲,到那個時候,弗朗茲還隻有四十五歲。

    不過,隻要德雷爾先生還存在,他一定要繼續掙錢。

    因此,她從熱情滿懷轉而焦慮滿臉,她勸德雷爾在漢堡積聚更多錢财,在柏林少冒險投資,然後冷淡地把那張紙條還給他。

    夫妻倆正站在寫字台旁,寫字台上亮着由帕西發爾擎舉的台燈,别墅裡籠罩着一種沉寂的氛圍,人們可以聽見戶外正大雪紛飛,昏暗、昏暗的白色正窒息着花園。

    這一年的十二月比往年更加寒冷,氣溫格外低,新聞界那幫健忘的老家夥們急于報道這一現象,幾年來,他們都一直老調常談,胡侃持續不變的天文現象。

    德雷爾焦慮地瞥了一下手表。

    他們三人打算去觀看一場雜耍表演。

    他像個孩子,擔心遲到了。

    瑪莎伸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報紙,浏覽了一下廣告和當地新聞,讀到有一棟别墅售價五十萬馬克,有一輛汽車翻了,車主死了,是著名演員赫斯,他開車去醫院看望生病的妻子。

    “我的天哪,”她驚叫道,“這真是駭人聽聞。

    ”鄰近卧室裡,弗朗茲百般無聊,聽着收音機裡播音員用雄渾的聲音報道這起車禍的詳細情況。

     恢宏的劇場裡觀衆坐得滿滿當當,巨大的舞台上幕布還沒拉開。

    他們擠進一個格外狹窄的包廂,在這種包廂裡,人們才深切體會到,人類的那兩條腿是那麼不舒服、那麼複雜、那麼疼痛!個子瘦長的弗朗茲尤其難受。

    可是好像還不夠煩人似的,他的下肢還奇怪地長長了,瑪莎嚴格遵守了通奸的每一條清規戒律,将她柔軟光潔的膝蓋一側緊貼在弗朗茲難受彎曲的右腿上,而德雷爾就坐在弗朗茲的左側稍靠後些,輕輕倚着弗朗茲的肩膀,他不斷用自己那份節目單的一角輕輕撥弄一個耳朵。

    可憐的弗朗茲,他一面擔心瑪莎的丈夫會發現什麼,一面高興地享受柔軟光潔的火花迅速流遍全身。

     “劇場真大啊!”弗朗茲小聲咕哝,他輕輕挪動了一下肩膀,以便擺脫德雷爾那隻令人讨厭的長着金色汗毛的手,“我可以想象他們每晚可以賺多少錢。

    讓我來看看——大約有兩千個座位——” 德雷爾一邊第二次或第三次浏覽節目單,一邊大聲叫嚷:“啊,太好了,自行車特技車手!” 燈光慢慢暗了。

    瑪莎膝蓋的壓力肆無忌憚地增強了,不過,當管弦樂隊開始演奏《拉美莫爾的盧西亞》集錦曲(這首樂曲在這種氛圍中演奏是相當合适的,盡管我們的觀衆卻不知其中的奧妙)時,這種壓力放松了。

     他們觀看了很多有趣的節目。

    瑪莎覺得這些節目非常符合她的口味,德雷爾也認為這場演出非常出色,弗朗茲更是贊不絕口。

    一個頭戴高頂黑色大禮帽的男子雜耍假瓶子,一邊耍一邊往頭上加帽子;四個日本人在嘎吱作響的高空秋千上有節奏地來回飄蕩,在表演驚險動作的間隙,他們還相互投擲一塊豔麗的手帕,他們用這塊手帕過分講究地擦手;一個小醜寬松的褲子好像總要掉落似的,在舞台上到處突然猛地跌倒,倒地之前,他在臉上重重一拍,嘴裡一聲尖叫,同時滑行一段距離;一匹馬那麼白,一定是用白粉塗抹過了,它優雅地随着音樂踏步起舞;一個瘋狂的自行車特技家族充分運用了自行車車輪的各種特性,人類在車輪上可能做的動作全做了,不可能做的也做了;一隻黑色光亮的海豹像即将淹死的遊泳者那樣,發出沙啞的叫聲,然後順溜地滑行,仿佛塗了潤滑油似的順着一塊闆,滑入一潭綠色的水中,水池裡有個半赤裸的女郎在海豹的鼻子上親吻一下,歡迎它的到來。

    德雷爾不時高興地發出咕哝的聲音并用胳膊輕推弗朗茲。

    海豹得到了它最終的犒賞,一條活的鲭魚,它躍向空中,一下吞食了肉質美味的佳肴,随後擺動它的鳍急速遊離。

    接着,幕布落下,正如法國人所說的那樣,讓觀衆休息一會兒;當幕布再次開啟時,一位女演員腳上穿着一雙銀色鞋子,身上穿着一套綴滿亮晶晶飾片的晚禮服,站在暗淡舞台的中央,沐浴在聚光燈下,手持一把發亮的小提琴,用閃閃發光的琴弓開始拉琴。

    聚光燈煞費苦心,一會兒粉色,一會兒綠色,将她照得渾身上下五彩缤紛,她額頭上的一根頭帶也閃爍着亮光。

    她的演奏舒緩倦怠,美妙無比,令瑪莎心神蕩漾,曲調是那麼精美那麼悲傷,瑪莎緩緩合上眼睛,在黑暗中摸索弗朗茲的手。

    弗朗茲正經曆着同樣的感受——極其銷魂,非常适合他倆此時此刻偷情的心緒。

    音樂所創造的變幻無常的幻覺(節目單上這個節目就用了這個名字)激發出火花,令人心醉神迷,小提琴琴聲委婉曲折,粉色、綠色,夾雜着藍色和紫色——可是德雷爾再也忍受不了了。

     “我已經閉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他哭喪着低聲說,“這惡心讨厭的節目結束時,對我說一聲!” 瑪莎吓了一跳,弗朗茲以為偷情全都露餡了,以為德雷爾看見他倆相互手握手。

    與此同時,舞台的燈光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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