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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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短篇小說,寫在一本俄語習字簿裡,外面用黑布包着;一篇哲學論文的若幹部分,寫在從日内瓦弄來的一個筆記本裡;還有一部尚未成熟的長篇小說散頁,書名暫定《福斯特在莫斯科》。

    當他在那張交易台旁坐下來的時候,透過背包可以隐約看到福斯特風流故事的第一頁,上面留下了用橡皮使勁擦過的痕迹,還有用紫色、黑色、爬蟲綠色墨水書寫的插入文字。

    我們這位珀森的妓女已經把她的碩大手提包重重地放在了這同一張交易台上。

    他的手寫稿令他着迷,那一頁紙上的混亂筆迹在他眼裡竟然是井然有序,污漬成了美妙的圖畫,旁邊空白處匆匆寫下的文字仿佛成了翅膀。

    他沒有着手整理自己的文件,而是拔出便攜式墨水瓶塞,手裡拿着筆,走近交易台。

     休·珀森跟着萍水相逢的女子走下又長又陡的台階,來到她喜愛的街角,他們曾在那裡一别多年。

    他原本希望,那女孩會留他到第二天早晨——這樣他就可以在旅館少住一個晚上,在旅館房間裡,每一個僻靜的黑暗角落都讓他感受到已故父親的存在。

    可是當她看出他有意留下來過夜時,她誤解了他的意圖,冷酷地說,要讓這樣一位蹩腳的演員恢複狀态,必須花費太長的時間,幹脆把他送走了事。

    然而,讓他睡不着覺的并不是鬼,而是沉悶的心情。

    他把兩扇窗戶全打開,窗戶面對比它低四層樓的停車場。

    頭頂有一小彎新月,月光太微弱,無法照亮朝着看不見的湖泊方向漸次遞降的房屋屋頂。

    有一個車庫的燈光讓人能辨認出通向一片雜駁陰影的凄涼階梯的台階。

    一切都很暗淡很遙遠。

    我們這位珀森有恐高症,他感受到地心引力要把他拖下來與黑夜和他的父親相伴。

    他小時候曾多次在睡眠狀态中赤身裸體夢遊,幸虧熟悉的環境保護了他,直至這種怪病逐漸消失。

    今天晚上,他身處一座陌生旅館的最高樓層,沒有任何保護。

    他把窗戶關上,坐在一張扶手椅裡,直到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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