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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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想放松自己。

    看到你甜甜的、謙遜的笑容,我的意志力就會被削弱。

    我的意志不能軟弱,我的心靈不允許溫柔。

    你藍藍的眼睛裡流露出的是友善,是對人性的深信不疑,當我看到你的眼睛我就會動搖,但我不敢動搖。

    你是我的敵人,我恨你。

    ” 當聽到西蒙前面對他的某些評價時,查利有些不自在地漲紅了臉,但現在他心情愉快地笑了。

     “哦,西蒙,你胡說些什麼呀。

    ” 西蒙沒有理睬他的話。

    他用閃着亮光、充滿激情的眼睛盯着查利,仿佛要鑽進他靈魂的深處。

     “他的身上有什麼呢?”他仿佛在自言自語,“或許隻是一個偶然的印象,讓人産生了他的心靈具有某種優秀品質的錯覺?”然後他才對查利說:“我常常問自己,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什麼?肯定不是你俊美的面龐,雖然我敢說這有些關系;也不是你的智慧,你雖然有智慧但并不出類拔萃;同樣不會是你厚道的性格或你的好脾氣。

    你身上到底有什麼可以讓人們一看到你就喜歡上你?你還沒有上陣就赢了一半。

    是魅力?什麼是魅力?我們都知道這個單詞的意思,但我們都無法對它下一個精确的定義。

    但我知道如果我擁有你身上的優點,再加上我的頭腦和意志,在這個世界上我就将無往而不勝。

    你有活力,這就是魅力的一部分。

    但我精力同樣旺盛。

    我可以幾天内隻睡四個小時,我也可以一天内連續工作十六個小時而不感到疲倦。

    當人們首次結識我時,都會對我産生敵對情緒,我不得不完全靠自己的頭腦去征服他們。

    我不得不利用他們的弱點;我不得不讓自己對他們有用;我不得不去奉承他們。

    當我來到巴黎後,我的上司認為我是他所遇見過的年輕人中最招人讨厭、最驕傲自大的人。

    當然,他是一個傻瓜。

    一個人如果能像我一樣洞悉自身的缺點,他怎麼可能驕傲自大?現在他完全聽憑我擺布。

    但我拼命工作所換來的東西,你隻要眨一眨長長的睫毛就能得到。

    魅力真是絕對重要。

    在過去的兩年裡,出于需要,我認識了許多著名的政治家,他們全都擁有魅力。

    隻不過有人多一些,有人少一些罷了。

    但這些人并非都是天生就有魅力的。

    這表明魅力可以獲取。

    魅力本身毫無意義,但它使擁有魅力者産生了追随者,而且追随者們樂于為他做出奉獻,會完全服從命令,盲目行事。

    獎勵他們一句好聽的話,他們就會感到心滿意足。

    我在工作中對此進行過驗證。

    他們一旦崇拜你,其奉獻之心就如同打開了閥門的水流。

    一見到你,他們的臉上馬上會浮現友好的微笑;他們的雙手時刻準備着為你鼓掌。

    而這位領導者說話時溫暖的語氣似乎在說你會受到賞識;擺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能讓你認為你所焦慮的事也是他的當務之急;親密的态度并不代表什麼,但可以誘使你産生錯覺,以為自己是他的親信。

    富有魅力者雖然說的也都是旁人說過八百遍的陳詞濫調,但那些老夥計之類的話出自他們的口就讓人感到那麼舒坦。

    他們能夠模仿自然,完美地表現出一種輕松而自然的态度;他們能夠敏銳地洞察傻瓜們的虛榮心,小心翼翼地從不冒犯它。

    這些我全都可以學會,隻要多一分努力,多一點兒自我控制能力就能辦到。

    當然,他們有時也會做過頭,他們的魅力表現得過于機械,以緻不起作用了。

    人們看穿了這一點,就會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就會表示憤慨。

    ” 他又用銳利的目光掃視了查利一眼。

    “你的魅力是天然的,這就是為什麼它更具殺傷力的原因。

    臉上的皮膚輕輕皺一皺就能讓你的生活如此輕松自在,這難道不荒唐嗎?”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想讓你來巴黎的原因之一,是想清楚地看到你的魅力是怎麼組成的。

    據我所知,魅力取決于構成你下眼眶的一些特殊的肌肉組織。

    我相信它應該存在于你微笑時眼睛下面皮膚的小褶皺中。

    ” 被進行這樣的解剖使查利感到非常尴尬,為把話題從自己身上引開,他問道: “但你費這麼大勁的目的是什麼?” “誰知道呢。

    走,咱們去多姆咖啡館吃飯去。

    ” “好吧,我要多點一些菜,咱倆好好吃一頓。

    ” “今晚我請客。

    咱倆在一起吃飯,這是第一次由我買單。

    ” 當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預備結賬用時,帶出了兩張卡片。

     “看,我給你買了張在聖厄斯塔什教堂舉行的午夜彌撒的票。

    它應該是巴黎最優秀的教堂音樂會了,我想你會喜歡的。

    ” “噢,西蒙,你真好。

    我非常喜歡。

    你會跟我一起去的,是不是?” “我得看看到那時的感覺如何吧。

    總之你先拿着票。

    ” 查利把票裝入口袋,然後他們向多姆咖啡館走去。

    雨已經停了,但人行道的路面還是濕的,當商店櫥窗的燈光或路燈照到上面,路面就泛出蒼白的亮光。

    很多人來來往往,徘徊在街道上。

    他們從光秃秃的樹木的陰影中走出,就仿佛從舞台的邊幕中走出一樣。

    他們走過光線照亮的路段,然後又消失在另一片黑暗之中。

    阿爾及利亞小販們肩上扛着一捆捆東方地毯和廉價的皮毛從身邊走過,他們的眼睛警惕地注視着每一個可能的買主,谄媚但固執地招呼着顧客。

    面目粗俗的男孩們頭戴土耳其氈帽,挎着裝有落花生的籃子,用沙啞的嗓音反複而單調地喊着:“花生米!花生米!”在一個角落裡站着兩個黑人,黝黑的面孔由于寒冷而收縮着。

    他們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等待着,仿佛時間已經停止。

    但除了等待,他們還能做些什麼呢?這兩位朋友到了多姆咖啡館。

    夏季時顧客可以露天坐着的陽台現在都封上了玻璃。

    每張桌子都被占滿了,但是當他們走進店裡的時候,一對夫婦吃完飯站起來要走,他們馬上占據了空出的地方。

    飯店内有點兒冷,而西蒙沒有穿大衣。

     “你不冷嗎?”查利問他,“要不你坐裡面?” “不冷,我鍛煉過自己的耐寒能力。

    ” “但你感冒了怎麼辦呢?” “我不管它。

    ” 查利經常聽人談起多姆咖啡館,但從來沒有來過。

    他非常好奇地四下打量着周圍座位上的人們。

    這些人中有身着套頭毛衣的青年人,其中一些人蓄着短胡須;還有身着雨衣的女孩,她們都沒有戴帽子或頭巾。

    他估計這些人都是些畫家和作家,看着他們,查利有點兒興奮。

     “他們是英國人或美國人,”西蒙輕蔑地聳聳肩說道,“他們大都是些廢物和無賴,可憐巴巴地裝扮成戲劇中的某個角色,而這個戲劇早就不再上演了。

    ” 對面桌是一幫身材高挑的金發年輕人,像是斯堪的納維亞人;另一桌是幾個膚色黝黑、打着手勢熱烈交談的黎凡特人。

    但大多數顧客還是衣着體面、寡言少語的法國人。

    他們是附近店鋪的小老闆,光顧多姆咖啡館很方便。

    他們大都操着外省口音,仍然像查利一樣認為這家咖啡館是藝術家與學生們的度假勝地。

     “可憐的小畜生們,他們沒有錢接着去享受拉丁區的生活了。

    他們生活在饑餓的邊緣,像劃船的奴隸一樣拼命幹活。

    我想你已經讀過《波希米亞生活》這本書了。

    書中是這樣描述的:魯道夫現在穿上整潔的藍色西服了,但這套西服是他買來的二手貨,每天晚上他都要把褲子壓在床墊下以防走樣。

    他一個銅闆都掰成兩半花,謹小慎微,生怕毀了自己的前程。

    米米和賽特是勤勞的女孩,工會成員,她們晚上隻要有空餘時間就去參加黨的會議,即使她們失去了貞操也會保持頭腦清醒。

    ” “有姑娘跟你一起住嗎?” “沒有。

    ” “為什麼不找一個?我認為這樣生活會非常快樂。

    你在巴黎的這一年多時間,一定有很多機會挑選一個女友。

    ” “是的,我有那麼一兩次機會。

    想起這件事來就覺得有點兒奇怪。

    你難道不知道我住的地方是什麼樣子嗎?一間工作室加一個廚房,沒有浴室。

    按規定管理員要每天過來打掃房間,但她患有靜脈曲張,讨厭爬樓梯。

    我隻有這樣的條件,但已經有三個女孩想要來和我一起分享這個肮髒的住所。

    一個是英國人,她在這裡的共産國際局找到了一份工作;另一個是挪威人,她在索邦大學工作;還有一個是法國人——你一定認為她更理智些,她是一個裁縫,但失了業。

    一天晚上,當我正要出去吃晚飯時遇上了她,她告訴我她已經一整天沒吃飯了,于是我給她買了一餐飯。

    那是一個星期六的晚上,她一直住到星期一。

    她想留下來,但我讓她離開,她就走了。

    那個挪威人就相當讨厭了。

    她想給我織補襪子,給我做飯,給我擦洗地闆。

    當我告訴她什麼也不用她做時,她就總在街角等着我,在大街上跟着我。

    她告訴我如果我不松口她就會自殺。

    她給了我一個銘記于心的教訓。

    最終我不得不相當強硬地對待她。

    ”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有一天我告訴她我讨厭他的糾纏。

    我告訴她,如果下次在街上她再來跟我打招呼我就揍扁她。

    她很愚蠢,不知道我是認真的。

    第二天,當我走出家門的時候,大約是十二點左右,我正要走進辦公室,而她站在馬路的另一邊。

    她向我走來,帶着一副愁眉苦臉、畏畏縮縮的表情,并開始跟我說話。

    我沒等她吐出兩三個單詞就朝她的下巴猛擊了一拳,她就像個木樁一樣倒了下去。

    ” 西蒙的眼睛由于興奮而閃閃發亮。

     “然後呢?” “我不知道。

    我想,她又站了起來。

    我擡頭就走了,沒有回頭去看她。

    不管怎麼說,她明白了。

    這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

    ” 這個故事使查利感到非常不舒服,但同時又讓他想笑。

    但他對此感到羞愧,沒有笑出來。

     “最好笑的是那個英國共産黨員。

    天啊,她竟然是一個主教的女兒。

    她牛津大學畢業,是經濟學學士。

    她非常有教養,哦,一個絕對的淑女,但她将私通和亂交視為一種神聖的責任。

    每當她與同志上床的時候,她就覺得是在為事業作貢獻。

    我們本來可以成為好朋友,可以并肩戰鬥,一起為理想而奮鬥。

    主教給了她一筆錢,作為她的生活補貼,我們打算将兩人的錢放在一起共用,将我的工作室改造成一個中心,使同志們可以下午在這裡喝喝茶,讨論當天亟待解決的問題。

    我隻是對她說了一些逆耳的忠言,但從此我們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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