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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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也是一種解脫。

    他也愛自己,這一點沒有疑問。

    他的火熱激情讓她有些喘不上氣來。

    他富于表情的臉上寫滿了渴望,她也看出來他希望擁有她的強烈欲望。

    被自己深愛的人所愛乃是一件無比快樂的事。

    即使這場愛情無法長久——當然也不可能長久——自己也能品嘗到欲仙欲死的愛的滋味;自己也能有這場愛到極緻的回憶。

    有了這些,她在與他分手後的痛苦,她肯定要承受的難言痛苦,不是也值得嗎?如果痛苦實在無法忍受,不是還有塞納河或煤氣爐嗎? 但奇怪而令人費解的是,他似乎并不想讓她做他的情婦。

    他以一種非常尊重她的方式關心着她。

    如果她是他家熟人圈子内的一個姑娘,其社會地位和财富與他門當戶對,他們的友誼自然會發展成各方都滿意的婚姻。

    而現在他也要如此待她,她無法理解。

    她知道這個想法很荒謬,但在骨子裡她有這樣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希望明媒正娶她。

    她十分感動,受寵若驚。

    如果這是真的,他可是一個十分少見的人。

    但她幾乎希望事情不是這樣,因為她無法忍受的是他将要遭受的痛苦。

    想娶她的願望必定給他帶來痛苦。

    不管他如何瘋狂,還有他母親在後面呢。

    他母親是一個明智的中産階級法國婦女,講究實際,絕不會讓他亂來而危及前程。

    而他對母親,也付出了一個法國人所能付出的全部。

     但有一天晚上看完電影後,在他們步行到地鐵站的路上,他對她說: “下個星期天沒有音樂會了。

    你能來我家裡喝茶嗎?我無數次跟我母親談起過你,因此她想見見你。

    ” 莉迪娅的心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馬上意識到這意味着什麼。

    伯傑夫人對兒子與她的友誼越來越不安了,她想要見到自己,想要制止他們的交往。

     “羅伯特,我想你母親根本就不可能喜歡我,我們不要見面更明智一些。

    ” “你錯了。

    她對你非常同情。

    這個可憐的女人愛我,這你知道,我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切。

    想到我結交了一個可敬又有教養的姑娘做朋友,她肯定會很高興。

    ” 莉迪娅笑了。

    如果他認為一個慈愛的母親能夠接受兒子偶爾在音樂會上遇到的一個姑娘,他對女人的了解也就太少了!但他強迫她接受邀請,他說這是代表他母親發出的邀請,不能拒絕。

    她想,如果自己拒絕了邀請,事實上隻會使伯傑夫人對她更加懷疑。

    他們約定下個星期天的下午四點,他到聖旦尼門來接她到他家去。

    他開來了一輛小轎車。

     “這也太奢侈了!”莉迪娅上車時說。

     “車不是我的,這你知道。

    是我從一個朋友那裡借來的。

    ” 莉迪娅面對即将到來的嚴峻考驗渾身緊張,即使羅伯特親切而溫柔的話語也無法給她信心。

     他們驅車前往納伊。

     羅伯特将車停在一條安靜的街道邊,說:“我們把車停在這裡。

    我不想将車停在我家房子的外面。

    要不鄰居們會認為我買了一輛車,而我又無法解釋車隻是借的。

    ” 他們走了一會兒:“到了,就是這裡。

    ” 這是一棟小小的獨立式别墅,很久沒有油漆了,因而顯得破舊,而且房子比她通過羅伯特的描述所預期的要小。

    他将她引進客廳。

    這是一間面積不大的房間,堆滿了家具和擺設。

    牆上挂着鑲了金色邊框的油畫,客廳與餐廳隔着一個拱門相連,餐廳内有一張餐桌。

    伯傑夫人放下了正在閱讀的小說,走上前來迎接客人。

    莉迪娅曾在腦海中想象她可能是個粗矮的女人,穿着寡婦的喪服,臉色溫和而親切,有一種放棄了一切世俗虛榮的樸素而高貴的神态。

    但她完全不是這樣。

    她很瘦,穿着高跟鞋後身高與羅伯特差不多;她身穿黑色的印花絲綢衣服,顯得很潇灑。

    她脖子上挂着一串假珍珠項鍊,蓄着自來卷的深褐色頭發。

    雖然她肯定有五十多歲了,但沒有一絲白發。

    她蠟黃的臉上撲了過多的粉,眼睛很漂亮。

    長着跟羅伯特一樣優雅而筆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也跟羅伯特一樣。

    但在她那個年齡,薄嘴唇顯得有幾分嚴厲。

    她顯得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以她的歲數來看長得也還算漂亮。

    顯然她在自己的外表上刻意下了一番工夫,但她缺乏羅伯特那種吸引人的魅力。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但透出的是冷靜與警惕。

    莉迪娅走進客廳的時候,感覺伯傑夫人将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但這道嚴厲而審視的目光立刻被親切和溫馨的微笑所取代。

    她熱情洋溢地感謝莉迪娅這麼老遠地來看她。

     “你必須理解我多麼希望看到我兒子跟我反複提到的年輕女孩兒。

    我已經做好了見到一個不合我意的姑娘的準備。

    實話對你說吧,我對兒子的判斷力不大放心。

    看到你果真如他告訴我的一樣好,我真高興。

    ” 她面部表情很誇張地說着話,又是點頭又是微笑,用一個慣于社交的女主人試圖使一個到家中來的陌生人不要感到拘束的方式奉承着她。

    莉迪娅也很警覺,她也用同樣謙虛的語言答着話。

    伯傑夫人毫無疑問是在強做笑臉,故意擺出了一副熱情的姿态。

     “你很迷人。

    我這個兒子為了你的緣故而疏遠了他的老媽,我一點兒都不感到驚訝。

    ” 茶點是由一個面無表情的年輕女傭端上來的。

    伯傑夫人一面繼續着她表情誇張的恭維話,一面用嚴厲而焦急的眼光注視着女傭。

    莉迪娅猜測這個家裡不常有茶會,女主人不太清楚仆人是否知道如何布置和打點。

    他們走進餐廳坐了下來。

    餐廳裡有一架小三角鋼琴。

     “它很占地方。

    ”伯傑夫人說,“但我兒子非常喜歡音樂。

    他一次就能彈幾個小時。

    他告訴我說,你是個一流的音樂家。

    ” “他太誇張了。

    我非常喜歡音樂,但知之甚少。

    ” “小姐,你太謙虛了。

    ” 桌上有一小碟從糕點店買來的小蛋糕和一碟三明治。

    每人的盤子下面壓着一塊桌巾和一方小餐巾。

    為了能以時髦的方式招待客人,伯傑夫人顯然煞費苦心。

    她冷冰冰的眼睛中露出了一絲微笑,問莉迪娅茶中要不要放點兒什麼。

     “你們俄羅斯人總是在茶中放點兒檸檬,這我知道,所以我特意為你買了一個檸檬。

    先吃個三明治怎麼樣?” 茶味如同嚼蠟。

     “我知道你們俄羅斯人在吃飯時總是要吸煙的。

    請不要跟我客氣。

    羅伯特,香煙在哪裡?” 伯傑夫人讓莉迪娅吃了一個又一個三明治,一塊又一塊蛋糕。

    她屬于不管客人願不願意都非要他們吃不可的那一類家庭主婦,她們将這個舉動當做熱情好客的一種标志。

    她用金屬一樣的高分貝嗓音不停地說着話,始終微笑着,她的禮貌溢于言表。

    她漫不經心地問了莉迪娅一大堆問題。

    從表面上看,這些問題像是一個普通女人聊家常的問話,顯得對這個無依無靠的女孩充滿了同情。

    但莉迪娅知道這些問題是巧妙地想要盤問出她的底細。

    莉迪娅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是那種愛兒子就會允許他魯莽行事的女人。

    确定這一事實卻讓她堅定了自己的信心。

    自己既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也沒有什麼可隐瞞的。

    她坦率地回答了所有提問。

    就如她曾經告訴羅伯特的一樣,她也向伯傑夫人講述了自己的父親和母親,講述了她過去在倫敦的生活和母親去世後她是怎麼生活的。

    透過伯傑夫人受到震動後充滿憐憫的回答,莉迪娅看得出在她溫暖的撫慰背後,她在精明地仔細聆聽她的每一個字,并不斷地盤算着。

    這讓莉迪娅甚至感到有點兒好笑。

    莉迪娅有兩三次提出要走,但伯傑夫人不答應。

    莉迪娅急于要擺脫這種過于友善的氛圍。

    羅伯特要送她回家。

    莉迪娅與她說再見的時候,伯傑夫人握住她的雙手,一雙黑眼睛閃着誠摯的光芒。

     “你真是個可人兒,”她說,“現在你也認識路了,你一定要常來看看我,常來。

    我們随時熱烈歡迎你。

    ” 在他們走向停車位置的路上,羅伯特用充滿深情的姿勢挽着她的胳膊,似乎怕她跑掉一樣。

    這使她很開心。

     “好吧,親愛的,一切都很順利。

    我媽媽喜歡你。

    你瞬間就征服了她。

    她會非常喜歡你的。

    ” 莉迪娅笑了起來。

     “别傻了。

    她并不喜歡我。

    ” “不,不,你錯了。

    這一點我敢保證。

    我了解她,我立刻就看出來她喜歡你。

    ” 莉迪娅聳了聳肩膀,但沒有回答。

    他們告别的時候安排下周二一起看電影。

    她同意他的計劃,但她确信他母親會制止他們進一步接觸的。

    現在他知道她的住址了。

     “如果你遇到了阻力,咱們不能進一步來往了,你能送我一隻小狗嗎?” “沒有什麼能阻止我。

    ”他深情地說。

     那個晚上她很傷心。

    如果她有獨處的機會,她一定會大哭一場。

    但也許有這樣的機會她也不能哭,哭泣隻會讓她自我嫌憎而毫無益處。

    她想,自己隻不過是做了一個愚蠢的夢罷了。

    她會忘掉自己的不快。

    畢竟,這麼些年來她已經習慣了這類不快的事情。

    如果做了他的情婦又被他抛棄那就更糟了。

     周一過去了,周二到了,但沒有小狗被送來。

    她相信她上班回來後肯定會有一隻小狗在等着她。

    但回來後什麼也沒看見。

    離預定出門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她有足夠的時間做準備。

    她心驚肉跳地等待着門鈴聲響起。

    她一面梳洗打扮一面想,她真是愚蠢地多此一舉,沒等她打扮完,分手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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