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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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門,她倆聽不清外面在說些什麼。

    一兩分鐘後他回來了。

    兩個男人跟着他走進了房間。

     “你倆到廚房待一會兒好嗎?”他說,“這兩位先生想和我說幾句話。

    ” “他們想要幹什麼?” “他們正要跟我說。

    ”羅伯特冷冷地回答道。

     兩個女人站起來走了出去。

    莉迪娅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非常鎮定。

    他不可能猜不到這兩個陌生人是警探。

    伯傑夫人沒有關廚房門,希望能聽到他們說些什麼。

    但隔着走廊,門又緊閉着,所以什麼也聽不見。

    談話持續了近一個小時,然後門打開了。

     “莉迪娅,你去把我的外衣跟鞋拿下來。

    ”羅伯特喊道,“這兩位先生要我陪他們走一趟。

    ” 他說話的聲音同平時一樣輕松快活,仿佛充滿了自信。

    但莉迪娅的心沉了下去。

    她走上樓去把衣服跟鞋給他拿下來。

    伯傑夫人一句話也沒有說。

    羅伯特換了衣服,穿上鞋。

     “我大概一兩個小時後回來,”他說,“但不要等我了。

    ” “你要上哪兒去?”他母親問道。

     “他們要我跟他們到警察局去一趟。

    警長認為我也許可以為特迪·約旦被謀殺的案件提供點兒線索。

    ” “這件事跟你有什麼關系?” “像許多人一樣,我認識他,僅此而已。

    ” 羅伯特同兩個警探一道走了。

     “你最好收拾完桌子後幫我一道把餐具洗幹淨。

    ”伯傑夫人說道。

     她們洗完了餐具,把一切都歸攏整齊。

    然後,她倆就分坐在餐桌兩頭等着。

    她倆沒有說話,也避開對方的注視。

    她們就這樣不知坐了多長時間。

    房間内有一種不祥的寂靜,唯一能聽到的聲音是走廊的那座布谷鳥挂鐘發出的嘀嗒聲。

    鐘鳴三次後伯傑夫人站了起來。

     “他今晚不會回來了。

    我們最好去睡覺。

    ” “我無法入睡。

    我甯願待在這兒。

    ” “待在這裡又有什麼用?隻是費電而已。

    你不是有安眠藥嗎?吃兩片。

    ” 莉迪娅歎了口氣,站起身來。

    伯傑夫人皺着眉頭看了她一眼,勃然大怒道: “不要擺出一副世界末日即将來臨的樣子。

    你不用把臉拉得那麼長,羅伯特沒幹過什麼會惹麻煩的事。

    我不知道你懷疑些什麼。

    ” 莉迪娅沒有回答,但看了她一眼,那痛苦的眼神使伯傑夫人不忍對視。

     “上床睡覺去!去睡覺去!”她氣憤地喊道。

     莉迪娅轉身上樓去了。

    她一夜沒睡,等着羅伯特,但他沒有回來。

    第二天早晨她下樓時,伯傑夫人已經出門買回了報紙。

    約旦的謀殺案仍是頭版新聞,但沒有提及有被捕的嫌疑人;警察局仍在繼續進行偵查。

    伯傑夫人一喝完咖啡馬上又出去了。

    直到十一點多她才回來。

    看到她一臉的憔悴,莉迪娅的心提了起來。

     “情況如何?” “他們什麼也不告訴我。

    我請了律師,他到警察局去了。

    ” 她們剛吃完可憐的一點兒午餐,門鈴就響了。

    莉迪娅打開大門,是羅格朗上校和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男人。

    在他們身後是另外兩名男子和一個女人,她立即認出兩個男人是頭一天晚上來過的警官,那個女人表情冷酷。

    羅格朗上校要伯傑夫人出來。

    莉迪娅不安地走到廚房門口,前排的那名男子從她身邊擠過去。

     “你是萊昂蒂娜·伯傑夫人嗎?” “是的。

    ” “我叫盧卡斯,巴黎警察局的。

    我奉命搜查這所房子。

    ”他掏出了一份文件,“你兒子羅伯特·伯傑指定羅格朗上校代表他參加這次搜查。

    ” “你憑什麼要來搜查我的房子?” “我相信你不會妨礙我執行公務。

    ” 她輕蔑又憤怒地瞥了這個警察一眼。

     “如果你有搜查證,我當然沒有權利阻止你了。

    ” 在上校和兩名警探的陪同下,那個警察走上樓,而同來的那個女人則與伯傑夫人和莉迪娅一起待在廚房。

    二層有兩個房間,較大的房間是羅伯特夫婦的卧室,較小的房間是羅伯特單身時的卧室。

    此外還有一間帶有煤氣熱水器的浴室。

    他們在樓上待了近兩個小時,當他們走下樓梯時,那個警察手裡拿着莉迪娅的小手提包。

     “這個包是從哪兒來的?”他問道。

     “我丈夫送給我的。

    ” “他從哪裡得到的這個包?” “他從一個窮困潦倒的女人手中買來的。

    ”那個警察仔細地看了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戴的手表上。

    他指着手表問道: “這也是你丈夫送給你的?” “是。

    ” 他再沒有說話。

    他把手提包放下,走進這個分隔成兩間的房間——其中一個做餐廳,一個做客廳——加入同伴的行列。

    但一兩分鐘後莉迪娅聽見前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她從窗戶向外望去,看到一名警察走出門,開着一輛停在路邊的汽車走了。

    她看着這個漂亮的手提包,突然産生了恐懼。

    現在,為了搜查廚房,伯傑夫人和莉迪娅被請到了客廳。

    客廳裡一片狼藉。

    很明顯,這裡被徹底地搜查了。

    窗簾被摘下來扔在地闆上。

    伯傑夫人看到地上的窗簾馬上把眼光避開,她張開嘴想說點兒什麼,但費了很大力氣把話咽了回去。

    但是,當這些人搜查完廚房,跨過小小的花園向亭屋走去的時候,她身不由己地走到窗前看着他們。

    莉迪娅看到她渾身顫抖,生怕與她們在一起的那個女人也看出來。

    但她在懶洋洋地看着一份汽車雜志。

    莉迪娅走到窗前,握着她婆婆的手。

    她甚至不敢悄聲告訴她,不會有危險的。

    當伯傑夫人看到黃色織錦窗簾被取下來的時候,她緊緊地抓住了莉迪娅的手,莉迪娅能做的就是用力握了握作為回應,試圖告訴她不必害怕。

     這些人在亭屋裡的時間幾乎與他們在樓上的時間一樣長。

     當他們還在亭屋的時候,那個走了的警察又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出去了,從停在外面的車上取回兩把鏟子。

    在羅格朗上校的監督下,這兩個警察開始翻挖花壇。

    警官走進了客廳。

     “由這位女士對你們進行搜身,你們有什麼反對意見嗎?”他問道。

    “沒有。

    ”她倆回答道。

     他轉身對莉迪娅說: “那麼請您随這位女士回到自己的卧室。

    ” 當莉迪娅走到樓上後,她明白他們為什麼要待這麼久了。

    房間看起來像是遭到了強盜的洗劫。

    床上淩亂地扔着羅伯特的衣服,她猜測這些衣服都受到過非常仔細的搜查。

    搜查的痛苦過程結束了,警官盤問了莉迪娅她丈夫衣服方面的問題。

    這很好回答,因為他的衣服不多:兩條網球運動褲;除了身上穿的他還有兩套西服;一件晚禮服,幾條燈籠褲。

    她沒有理由不據實回答。

    搜查最終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多鐘了。

    但那個警官還沒完。

    他拿起了莉迪娅的手提包。

    這個手提包剛被她從廚房拿出來,擱在一張桌子上。

     “夫人,我要将這個手提包帶走,您的手表我也要帶走,請您把手表遞給我。

    ” “憑什麼?” “我有理由懷疑這些是偷來的贓物。

    ” 莉迪娅驚愕地盯着他。

    但羅格朗上校走上前來。

     “你沒有權利拿走這些東西。

    你的授權隻是搜查這所房子,并沒有允許你帶走任何一件東西。

    ” 警官和藹地笑了。

     “你說得很對,先生。

    但按照我的指示,我的同事剛才取回了必要的授權文件。

    ” 他做了一個輕微的手勢,那個曾開車離開的警察從口袋裡取出一份授權文件遞給他。

    警官又将文件遞給羅格朗上校。

    他讀完文件,轉身對莉迪娅說: “你必須按照警察先生的話去做。

    ” 她将手表摘下來。

    警官将手提包與手表都裝入一個袋子裡。

     “如果我的懷疑被證實沒有根據,這些東西當然會退還給您。

    ” 當他們全部離開後,莉迪娅闩上了門。

    伯傑夫人急忙穿過花園。

    莉迪娅緊跟着她。

    看到屋裡的境況,伯傑夫人驚愕地叫了起來。

     “這幫畜生!” 她沖到窗簾前。

    窗簾全都扔在地闆上。

    看到接縫處已經被撕開,她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她癱坐在地上,沖莉迪娅擡起了一張因恐懼而變形的臉。

     “不要害怕。

    ”莉迪娅說,“他們沒有找到鈔票。

    我已經事先找到它們并把它們銷毀了。

    我知道你不會有這個勇氣。

    ” 她伸手扶伯傑夫人站起來。

    伯傑夫人盯着她。

    她們從來沒有談過這四十八小時來夢魇一般纏繞她們的問題。

    但現在沉默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伯傑夫人緊緊地抓住莉迪娅的胳膊,用一種刺耳而緊張的聲音說道: “我以我對他所有的愛向你發誓,羅伯特沒有殺那個英國人。

    ” “你和我一樣都知道是他幹的,為什麼還要這樣說呢?” “你要背叛他嗎?” “我像是要背叛他嗎?你認為我銷毀那些鈔票想要幹什麼?你真是瘋了,才會認為他們找不到那些鈔票。

    難道一個訓練有素的警探會錯過這樣一處明顯的地方嗎?” 伯傑夫人松開了她抓住莉迪娅的手。

    她的表情變了,嗚咽聲從喉嚨中湧了出來。

    突然,她伸出雙臂摟住了莉迪娅,把她緊緊地摟在懷中。

     “哦,可憐的孩子,我都幹了些什麼呀,給你帶來了這麼大的痛苦,這麼大的不幸。

    ” 這是莉迪娅第一次見到伯傑夫人情緒失控。

    也是第一次見到她表現出這種沒有算計的無私的愛。

    痛苦的嗚咽充斥她的胸膛,她拼命抱着莉迪娅。

    莉迪娅深受感動。

    看到這個自我控制能力如此之強的女人連同她的驕傲與她鋼鐵般的意志一道被打碎,這個情景真是可怕。

     “我就不應該讓他娶你。

    ”她哀号着說,“罪過呀,對你太不公平了。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我怎麼,怎麼,怎麼也不應該答應這件事啊。

    ” “但我愛他。

    ” “我知道。

    但你會原諒他嗎?你會原諒我嗎?我是他母親,我無所謂,但你不同。

    經曆了這樣的事你還能愛他嗎?” 莉迪娅掙脫她的摟抱,抓住伯傑夫人的肩膀。

    她幾乎在搖晃她的身體。

     “聽我說。

    我的愛不是一個月或一年,我永遠愛他。

    他是我唯一愛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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