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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娅在想,這種類型的女人喜歡将東西藏在哪裡呢。

    莉迪娅懷疑是一個她經常使用的地方,因為多年來她不得不把錢藏在羅伯特找不到的地方。

    她太精明了,不會把錢藏在床上、書桌的暗屜裡或扶手椅和沙發的縫隙處,這些地方誰都想得到。

    這個房間沒有壁爐,但有一個帶鐵管的煤氣爐。

    莉迪娅審視着這個爐子。

    她沒有看出這個爐子有什麼地方可以藏東西;此外,爐子冬天要用。

    莉迪娅想,她婆婆那種女人一旦找到了安全的藏錢之處,她就不會換地方,所以不可能将錢藏在爐子中。

    她一面四下打量着,一面感到困惑。

    因為她實在想不出該做什麼,她就揭開床罩,将枕頭從枕套中抽出。

    她仔細查看了枕頭,并用手摸了個遍。

    床墊的包裹材料非常結實,她确信伯傑夫人無法剪條縫再縫上。

    如果她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都在相同的地方藏錢,這個地方應該容易夠到;如果她取出錢來,這個地方應該可以迅速消除掉痕迹。

    為細緻起見,莉迪娅又查看了五鬥櫃和書桌。

    抽屜都沒有鎖着,所有的東西都歸理得井井有條。

    她又打開衣櫃。

    她的腦子一刻不停地高速運轉着。

    她曾聽過無數俄羅斯人如何藏東西,以免金錢和珠寶被布爾什維克搜走的故事。

    她也聽說過許多極為機巧的獨創性的藏物故事,有些方法并未起到作用,而有些則躲過了搜索。

    她想起一名婦女的故事,在從莫斯科前往列甯格勒的火車上她受到了搜查。

    她渾身上下都受到了仔細搜查,但她将一串鑽石項鍊縫在裘皮大衣的褶縫中,雖然大衣也被仔細檢查了,但鑽石項鍊還是沒有被發現。

    伯傑夫人也有一件裘皮大衣。

    她多年前就有了這件俄式羔羊皮舊大衣,大衣挂在衣櫃裡。

    莉迪娅将大衣拿出來,進行了徹底搜查,但她既沒看見也沒摸到什麼東西。

    沒有最近縫合的痕迹。

    她把大衣挂好,又一件件依次取出了三四件伯傑夫人的衣服。

    沒有可能将錢縫在任何一件衣服裡。

    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擔心婆婆将錢藏得太隐蔽了,她永遠也找不到。

    她突然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人們常說,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沒有人會想到去檢查那裡。

    例如,雜物筐就是一個最顯眼而又最不引人懷疑的地方,伯傑夫人就有這樣一個小筐,放在扶手椅旁邊的一張小桌子上。

    她有點兒沮喪地看了看表,時間很緊,她不能停留太久,她将筐中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有一隻伯傑夫人正在修補的長襪,還有剪刀、針、各種零碎的物件、棉線和絲線的線軸。

    還有一條織了一半的黑色羊毛披肩,伯傑夫人打算在她從亭屋走到房子裡的路上披這條披肩。

    在黑色和白色棉線軸中,莉迪娅驚奇地發現還有一個黃線軸。

    不知道她婆婆想用黃線幹什麼。

    當她的眼光落到窗簾上時,心猛地一跳。

    房間裡唯一的光線來自玻璃門,一副窗簾挂在那裡;另一副做了門簾,挂在通往更衣室的門兩側。

    伯傑夫人很為這些窗簾感到驕傲。

    它們曾屬于她那位上校父親所有,她從兒時起就記得。

    這些窗簾非常昂貴,沉甸甸的,還帶有一個鑲着穗邊和花飾的窗簾盒。

    制作窗簾的材料是黃色織錦。

    莉迪娅先檢查了窗口上的那副,翻看了窗簾的内襯。

    窗簾很長,是按照比現在的房間要高的房間制作的,因為伯傑夫人不忍心剪短,因此把窗簾底部折了起來。

    莉迪娅檢查了窗簾的下擺;窗簾是由一個職業女裁縫縫制的,縫線都褪色了。

    然後她又檢查了挂在門兩側的窗簾。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

    在最靠牆的角落處,因此也是最暗的地方,有一條約四英寸長的新縫上的部位,縫線很新。

    莉迪娅從雜物籃中拿出一把剪子,迅速剪開了這條縫線,她将手伸進縫線内,取出了鈔票。

    她将鈔票裝進衣服口袋,然後幾分鐘内就用針和黃線将接縫重新縫上,沒有人能看出來縫線被動過了。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看看有沒有被她弄亂的地方。

    她回到房子後,馬上上樓鑽進浴室,将鈔票撕成小片後扔進馬桶,放水沖走。

    她又跑到樓下,拉開了院門的插闩,然後才坐下來做她的針線活。

    她的心怦怦直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兒了。

    但她感到非常寬慰。

    現在即使警察來了,他們也什麼都找不着。

     伯傑夫人回來了。

    她走進客廳,沉重地在沙發上坐下。

    在外面為顯得若無其事,她使出了全部精力,現在疲憊至極。

    她臉上的肌肉下垂着,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老妪。

    莉迪娅看了她一眼,但什麼也沒說。

    過了幾分鐘,她疲憊地歎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回她的房間。

    她回到客廳時已經脫掉了那身光鮮的衣服,穿上了毛氈拖鞋和一件破舊的黑衣服。

    盡管發型時髦,嘴唇上塗了唇膏,臉上抹了胭脂,她看起來還是像一個年老的女傭。

     “我來看看晚飯做點兒什麼。

    ”她說。

     “要我幫你嗎?”莉迪娅問道。

     “不用,我想自己做。

    ” 莉迪娅繼續做自己的針線活。

    這棟小房子裡靜悄悄的,似乎有一種不祥之感。

    這種寂靜有些吓人。

    一會兒羅伯特回來了,他将鑰匙插入彈簧鎖開門的動靜就像是一陣震耳的轟鳴。

    莉迪娅使勁攥着雙手,防止自己哭出來。

    他走進屋子時輕輕吹了聲口哨,莉迪娅冷靜了一下,走到走廊裡。

    他手裡拿着兩三張報紙。

     “我給你帶回了晚報。

    ”他快活地喊道,“報紙上滿是那起謀殺案的報道。

    ” 他知道他媽媽會在廚房裡面,就走進去将報紙扔在桌子上。

    莉迪娅跟了進去。

    伯傑夫人一言不發地看了他們一眼,拿起一份報紙讀了起來。

    上面正是頭版新聞,标題巨大。

     “我去了喬喬酒吧。

    那裡的人都在談論這起兇殺案。

    約旦是那裡的老客戶,大家都認識他。

    他被殺的那天晚上我還同他說過話呢。

    那天的賽馬他運氣不錯,又發了一筆小财。

    他為所有的人買了單。

    ” 他說話的語氣是那麼輕松和自然,你會以為他跟這件事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平日裡蒼白的臉頰上有了一點兒紅暈。

    他很興奮,但并不緊張。

    他試圖使自己的聲調跟表情一樣顯出對此漠不關心。

    莉迪娅問道: “他們認為兇手是什麼人啊?” “他們懷疑是一個水手幹的。

    門房說,大約一周前,她看到約旦與一個水手一起回到公寓。

    當然也有可能是一個僞裝成水手的人幹的。

    他們正在蒙馬特區那些臭名昭著的酒吧常客中進行搜捕。

    從死者傷口附近皮膚的狀況來看,紮的那一刀力氣很大。

    他們正在尋找一個身高體壯的大塊頭男人。

    自然,有那麼一兩個拳擊手的名聲不太好。

    ” 伯傑夫人放下報紙,一聲沒吭。

     “晚飯馬上就好了。

    ”她說,“莉迪娅,餐桌布鋪好沒有?” “我這就去鋪。

    ” 羅伯特在家的時候,兩頓正餐就都在餐廳裡吃。

    當然,這個餐廳還有其他用處。

    但伯傑夫人說: “我們不能像野蠻人一樣生活。

    羅伯特是在良好的教養中長大的,他習慣于什麼事情都井井有條。

    ” 羅伯特走上樓去換外衣、穿拖鞋。

    羅伯特回到家的時候就要把他最好的衣服換下來,否則伯傑夫人會不高興。

    莉迪娅着手擺放餐桌。

    突然,她猛地想到一個念頭,就如同迎頭挨了一擊,她踉跄了一下,扶着椅子的後背才沒有倒下。

    特迪·約旦被謀殺已經兩個晚上了,而正是在兩晚前羅伯特喚醒了她,讓她做晚餐,然後趕緊催她上床。

    原來他是殺完了人後直接回來跟她上床的。

    原來他的激情,他沒有休止的欲望,他做愛的狂潮都是由于受到一個人流出的鮮血的刺激。

     “如果那天晚上我懷孕了呢?” 羅伯特穿着拖鞋下了樓。

     “我換完衣服了,媽媽。

    ”他大聲地嚷着。

     “我來了。

    ” 他走進餐廳,坐在他的老地方。

    他從碟子上拿起一塊餐巾,然後伸手從莉迪娅擺好的盤子中拿起一塊面包。

     “老太太今晚給咱們做的飯怎麼樣?我現在可是餓壞了。

    我中午在喬喬酒吧就隻吃了一個三明治。

    ” 伯傑夫人将盛湯的碗端了出來,在桌子一頭她的座位上坐下來,為他們每人舀了兩三勺湯。

    羅伯特興緻很高。

    他快活地說着話,但兩個女人都不怎麼開口。

    他們喝完了湯。

     “下一道菜是什麼?”他問道。

     “農家餡餅。

    ” “不是我最愛吃的菜。

    ” “有東西吃你就該謝天謝地了。

    ”他母親尖刻地回答道。

     他聳了聳肩,給莉迪娅使了個快活的眼色。

    伯傑夫人走進廚房,去取農家餡餅。

     “老太太似乎心情不大好。

    她今天都幹了些什麼?” “今天是将軍狩獵季的最後一天。

    她去捧場了。

    ” “那個煩人的老家夥!誰到那兒去都得一肚子火。

    ” 伯傑夫人将盤子端上來,将餡餅分給大家。

    羅伯特自己倒了些加水的果酒。

    他用一貫的挖苦和逗樂的方式,滔滔不絕地講了一件又一件事,但最後他對這兩人的沉默不語再也忍不住了。

     “你們倆今晚怎麼回事?”他憤怒地止住了自己的話頭,“你們悶悶不樂地坐在那裡,就像兩個參加葬禮的啞巴。

    ” 他母親坐在桌旁,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盤子,強迫自己往下咽食物。

    聽到這句話,她擡起頭來,直視着他,一言不發。

     “哎,你看什麼呢?”他毫無禮貌地喊道。

     她沒有回答,而是繼續盯着他。

    莉迪娅看了她一眼。

    她那雙黑黑的眼睛像羅伯特的一樣能說話。

    現在這雙眼睛中流露出的是責備、恐懼和憤怒,也流露出痛苦,難以忍受的痛苦,令人望之心碎。

     羅伯特無法承受這種痛苦的目光,低下頭去。

    他們沉默地吃完了飯。

    羅伯特點燃了一支香煙,也遞給莉迪娅一支。

    她走進廚房取咖啡。

    他們沉默地喝完了咖啡。

     有人在按門鈴。

    伯傑夫人輕聲叫了起來。

    他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凝固了一般。

    鈴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是誰?”伯傑夫人低聲說道。

     “我去看看。

    ”羅伯特說。

    然後,他臉色很難看地說:“振作起來,媽媽。

    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 他走到門口。

    她倆聽到了陌生人說話的聲音,但他出去後随手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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