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沙費 第三章 愛德華發表他對小說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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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便,請便。

    ”莎弗洛尼斯加說。

     “對了,我所希望的一本小說就要像《阿達利》《僞君子》或是《西那》那樣,不離開現實,同時可又不是現實;是特殊的,同時卻又是普遍的;很近人情,實際卻是虛拟的。

    ” “而小說的主題?” “它用不着主題,”愛德華緊接着說,“也許最使人驚奇的就在這點。

    我的小說沒有主題。

    自然,我知道我這話聽來頗顯愚蠢。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們就說其中沒有一個唯一的主題……像自然主義文學派所謂‘生命的一切片’。

    他們最大的缺點就在把刀始終切在同一方面,也即時間的縱面。

    但為什麼不切在幅面?或是往深的方面?在我,我就根本不願動刀。

    請你們明白我的意思:我要把一切都放入在這本小說内,決不在材料上任意加以剪裁。

    自從我開始幹這工作,一年以來,一切我所經曆的我全放在裡面,或是設法使它加在裡面:我所見的,我所聞的,一切由我自己或是由别人的生活中所知道的……” “而這一切都使它合乎文體?”莎弗洛尼斯加裝作極感興趣地說,但無疑語意中稍帶諷刺。

    蘿拉無法忍住微笑。

    愛德華略微聳一聳肩,接着說: “但我的計劃并不止此。

    我是想一面采納現實,一面襯托出剛才我所說的:使現實文體化時所下的苦心。

    ” “可憐的朋友,您會把您的讀者們窒悶死的。

    ”蘿拉說着,已無法隐藏她的微笑,就索性大笑起來。

     “不見得。

    聽我說,為得到這種效果起見,我用一個小說家當作小說中的中心人物;而這書的主題,如果你們一定要有一個主題的話,正就是小說家如何把眼前的現實用作他小說中的資料時所進行的一種掙紮。

    ” “是,是,我大體懂得您的意思,”莎弗洛尼斯加幾乎已被蘿拉的笑聲所引動,但很客氣地說,“這可能是一本相當奇特的書。

    但您知道,在小說中放入一些知識分子總是一件危險的事。

    他們會使讀者頭痛。

    從他們口中所出的談吐又不能不是一些廢話,而一切與他們所接觸的,必然帶着一種抽象的氣氛。

    ” “而不用說,我知道結果是什麼,”蘿拉叫着說,“您小說中的小說家除了描寫您自己以外,您再沒有别的辦法。

    ” 近來當她和愛德華說話時,每取這種譏刺的語調,她自己也很奇怪。

    而尤其使愛德華難堪的是他在裴奈爾陰險的目光中窺出某種響應。

    愛德華立即抗議: “但不,第一我得想法使這小說家是一個很不可愛的人物。

    ” 蘿拉更進迫一步。

     “對!人人都可以認識這就是您自己。

    ”她大笑着說,這坦直的笑聲把其餘三人也都引笑了。

     莎弗洛尼斯加竭力恢複正經,問道: “那麼這書的計劃已定妥了?” “當然沒有!” “什麼!當然沒有?” “您應該明白,一本這樣的書,根本就不可能有所謂計劃。

    如果事前我先有任何決定的話,一切都将顯得非常做作。

    我就等着按現實給我的吩咐去做。

    ” “但我相信您的意思是要和現實隔離。

    ” “我的小說家想躲避現實;但我自己,我将不斷地使他正視現實。

    說實在的,這就是書的主題:現實所提供的事實與理想的現實這兩者間的一種鬥争。

    ” 他語意的不合邏輯是很顯然的,且也無從掩飾。

    事實很清楚:在愛德華腦海中潛伏着兩種互不相讓的要求,他耗盡心計想把它們調和起來。

     莎弗洛尼斯加又和氣地問道: “您這工作已很有進展了吧?” “那看您怎麼說。

    其實,說到書的本身,我還一行也未曾動筆。

    但我已費過很多力。

    每天我都不斷地想。

    我的工作方法非常特别,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在一本小冊子上逐日記下這小說在我腦海中的演變。

    是的,這是我保存的一種日記,正像大人替孩子所記的日記一樣……換句話說,我并不以克服困難就算滿足,每種困難,各種困難(而一切藝術品都不外是解答無數大小難題的總和或産物),我都加以研究,加以說明。

    也可以說這小冊子的内容即是随時對我自己的小說或是對一般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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