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沙費 第三章 愛德華發表他對小說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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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批評。

    試想如果狄更斯或巴爾紮克也曾同樣保留這樣的小冊子,這對我們該多有興趣。

    如果我們能有《情感教育》或是《卡拉馬佐夫兄弟》的日記!這些書的萌芽及其寫作經過!這一定會非常動人……而比作品本身更有趣……” 愛德華巴不得他們要求他宣讀他自己的這些日記。

    但三人中竟無一理會。

    相反,蘿拉卻惋惜地說: “我可憐的朋友,這本小說,我早看出您是寫不成的。

    ” 愛德華咆哮起來: “好吧!但我可以對您說這話:書的成敗與我無關。

    是的,如果我不能把這書寫成,那是因為這書的寫作經過比書本身使我更感興趣;至少這寫作方法自有它的地位,而這已足夠了。

    ” 莎弗洛尼斯加低聲問道: “您不怕離去現實會迷失在極端抽象的領域?這結果不是一本活人的小說,而是一本思想小說?” 愛德華加重地回答: “那就最好!由于那些笨伯們的迷誤,難道我們從此一筆抹殺思想小說?冒着思想小說的名,至今人所供給我們的,實際僅是那些可詛咒的論文小說。

    但你們很明白,這完全是兩回事。

    思想……我承認我對思想比對人更感興趣,比對一切更感興趣。

    思想有它自己的生命,有它的鬥争,它們和人一樣,能痛苦呻吟。

    無疑,人可以說,我們認識思想還是由于人的緣故,正像我們看到蘆葦搖頭才知道那兒有風經過;但風本身畢竟比蘆葦更為重要。

    ” “風并不借蘆葦而存在。

    ”裴奈爾試探着說。

     愛德華早等待着他的插言,這時便更興奮起來。

     “是的,我知道,思想須借人才能存在;但感人的地方就在這點:人不能不為思想犧牲。

    ” 裴奈爾自始至終靜聽着愛德華的議論。

    他自己是個持懷疑論的人,在他看來,愛德華幾乎就是一個妄想者;可是在最後的瞬間,愛德華的雄辯頗使他感動。

    他覺得自己的思想一度受到動搖。

    但他想:風過後蘆葦不久就又擡起頭來。

    他記起在課堂中念過:支配人的是欲念,并非思想。

    這時愛德華又接下去說: “我想取法的是頗像音樂中賦格曲的那種技巧。

    我想不出在音樂中可能的,何以在文學中就一定不可能……” 莎弗洛尼斯加就答辯,說音樂是一種數理藝術,而且像巴赫的曲子一樣,排除感情與人性,完全以音律做出發,結果成功一種沉悶的抽象的傑作;一種藝術的宮殿,除了極少數的内行以外,别人不得其門而入。

    愛德華立即抗議,他認為這宮殿是最堪驚歎的,是巴赫畢生最高的成就。

     “從此以後,”蘿拉補充說,“人也就不再想起賦格曲來。

    人類的情感從那兒排擠以後也就另覓歸宿了。

    ” 機巧微妙的用字開始替代了辯論。

    一言不發的裴奈爾,這時已在椅上煩躁起來,他再忍耐不住,便用他對愛德華說話時那種一貫極度尊敬而又頗帶玩笑的語調說道: “先生,原諒我知道了您的書名,好在對這過去的冒失您已不以為意。

    但這書名很像預示着一樁故事似的……” “啊!快告訴我們是什麼書名。

    ”蘿拉說。

     “親愛的朋友,如果您願意的話……但我先告訴您,我很可能再改書名。

    我怕這原來的易生誤解……好吧,裴奈爾,請您告訴她們。

    ” “我可以嗎?……《僞币制造者》,”裴奈爾說,“但如今,再請您告訴我們:這些僞币制造者……究竟是指哪些人呢?” “那我也不知道。

    ”愛德華說。

     裴奈爾與蘿拉默默相對,兩人的目光同時又轉向莎弗洛尼斯加。

    有人長聲歎息;我想大概準是蘿拉。

     實在說,愛德華所謂僞币制造者,最初指的是他的某些同行,而特别是巴薩房伯爵。

    但不久含義轉移得很廣,随着靈機來自羅馬或是别處,他的主人公或成神甫或成黨羽。

    如果任他的腦筋自由活動,立刻它就在抽象中活躍起來,兌換、貶值、通貨膨脹等意象逐漸侵入他的書中,正像卡萊爾在他的《舊衣新裁》中,關于服裝的種種理論侵占了人物的地位。

    愛德華不能把這一切明說,隻好呆呆地不發一言,而這不知所對的沉默使其餘三人都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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