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食糧 第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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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全身心曾投向所有信仰,有些夜晚我狂熱極了,甚至信仰起自己的靈魂來,真覺得它要脫離我的軀體。

    ——這也是梅納爾克對我講的。

     我們的生活展現在面前,猶如滿滿一杯冰水,這隻着附水汽的杯子,一個發高燒的病人雙手捧着,想喝下去,便一飲而盡,他明明知道應當緩一緩,但就是不能将這一杯甘美的水從唇邊移開:這水好清涼啊,而高燒又令他焦渴難耐。

    

啊!我多麼暢快地呼吸夜晚寒冷的空氣!啊!窗棂啊!月光穿過迷霧流瀉進來,淡淡的恍若泉水——仿佛可以暢飲。

     啊!窗棂啊!多少次我貼在你的玻璃上,冰一冰額頭;多少次我跳下滾燙的床鋪,跑到陽台上,眺望無垠靜谧的蒼穹,心中的欲火才漸漸煙消霧散。

     往日的激情啊,你們緻命地損耗了我的肉體。

    然而,崇拜上帝如果沒有分神的時候,那麼靈魂也會疲憊不堪! 我崇拜上帝,執迷到了駭人的程度,連我自己都覺得渾身不得勁。

     “靈魂的虛幻幸福,你還要尋覓很久。

    ”梅納爾克對我說。

     最初那段日子,心醉神迷而又狐疑——那還是遇見梅納爾克之前——接着又是一個焦急等待的階段,仿佛穿越一片沼澤地。

    我終日昏昏沉沉,睡多少覺也不見好。

    吃完飯我倒頭就睡,睡醒了更覺得疲乏,精神遲鈍麻木,真要化作木雕泥塑。

     生命隐秘的活動,潛在的運行,未知物的萌生,艱難的分娩,昏睡,等待;同樣,我像蟲蛹,處于睡夢中,任由新生命在我體内成形。

    這新生命就将是我,同原來的我不相像了。

    光線仿佛要透過層層綠水和繁枝密葉才照到我身上,隻覺得渾渾噩噩,麻木不仁,就像喝醉了酒,又像極度昏迷。

    “噢!”我哀求道,“但願急性發作,大病一場,讓我疼痛難忍吧!”我的腦海陰雲密布,風雨交加,壓抑得人透不過氣來,萬物隻待閃電劈開氣鼓鼓的烏黑天蓋,讓碧空露出來。

     等待喲,還要持續多久?等待過後,我們又剩下什麼賴以生存呢?“等待!等待什麼啊!”我高聲疾呼,“難道還有什麼東西,不是我們自身的産物嗎?我們自身的産物,難道還會有我們不了解的東西嗎?” 阿貝爾出生,我訂了婚,艾裡克的去世,把我的生活打亂了,可是,我的麻木狀态非但沒有結束,反而日甚一日了,就好像這種麻木狀态,恰恰是我的紛亂思緒和優柔寡斷造成的。

    我真想化為草木,在濕潤的土壤裡長眠。

    有時我也暗自思忖:也許會苦極生樂;于是我就勞乏肉體,以求精神解脫。

    繼而,我重又沉沉大睡,就好像熱得發昏的嬰兒,大白天讓人安置在鬧室裡睡覺。

     睡了許久,我才從悠遠的夢中醒來,渾身是汗,心怦怦狂跳,頭腦依然昏昏沉沉。

    百葉窗緊閉,天光從下面的縫隙透進來,在白色天棚上映現草坪的綠幽幽反光。

    這暮色的幽光,是唯一令我惬意的東西,就好比一個人久處黑暗籠罩的洞穴,乍一走到洞口,忽見葉叢間透射過來的水色天光,微微顫動,是那麼柔和而迷人。

     家中的各種響動隐約傳來。

    我又漸漸恢複神志,用溫水洗了洗臉,依然無情無緒,便下樓走到花園,坐在長椅上,無事可幹,隻等夜晚降臨。

    我一直疲憊不堪,不想說話,不想聽人說話,也不想寫作。

    于是,我讀到這樣一段: ……他看見前方道路渺無人迹,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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