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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會寫诙諧的短詩,她從來也沒有驚人的連珠妙語。

    她的話語中從來沒有惡意,也從來不會用冷嘲熱諷的語言去傷害他人。

    有些人認為要風趣就要說些粗鄙的語言,而非言簡意赅。

    但簡從來不說任何一句使維多利亞時代的人臉紅的話。

    我确信她的幽默是無意識行為,未經事前考慮。

    她的幽默就像蝴蝶從一株鮮花飛向另一株一樣,隻是随性的行為,決然沒有任何事先謀劃好的方法和意圖。

    她的幽默是通過她說話的方式和她的目光表現出來的。

    由于吉爾伯特為她設計了這種炫耀而誇張的打扮,她說出的話很自然地就産生了一種微妙的幽默感。

    但她的打扮隻是産生這種幽默感的部分原因。

    現在隻要她開口說話,人們就憋不住要笑。

    人們也不再為吉爾伯特為何娶一個比他的歲數大那麼多的妻子而感到不解了。

    人們都認識到,與簡這樣的女人在一起,歲數并不重要。

    人們開始認為他是一個非常幸運的年輕人。

    那位海軍元帥在跟我評論她時引用了莎士比亞的一句名言:“歲月帶不走她的容顔,年華不能使她老去。

    ”吉爾伯特很高興簡取得了成功。

    我越了解這個年輕人就越喜歡他。

    現在已經很清楚了,他既不是一個壞蛋,也不是為了金錢而追求簡。

    他不僅為簡感到非常驕傲,而且真心愛她。

    他對她的體貼照料讓人為之心動。

    他是一個非常無私和心地善良的年輕人。

     “現在您怎麼評價簡呢?”有一次他以一種成功的口吻,帶點兒孩子氣的問我。

     “我不知道你們倆誰更神奇一些,”我回答道,“是你還是她。

    ” “哦,我沒法跟她比。

    ” “胡說。

    你不會認為我是一個大傻瓜吧?我難道還看不出來,正是你改變了簡,使她現在這麼走紅。

    ” “我唯一的貢獻是,在别人沒有發現的時候,我看到了她的非凡之處。

    ”他答道。

     “你看出了她身上具有絕佳形象的可能,這我可以理解。

    但你将她變成了一個幽默大師,這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 “我一直認為她說的話都非常有趣。

    她一直就是個幽默大師。

    ” “你可是唯一持這種觀點的人。

    ” 托爾夫人很有雅量,她現在知道自己錯怪了吉爾伯特。

    她與吉爾伯特的關系日漸密切。

    但表面上她依然堅持自己的觀點,認為他們的婚姻不可能長久。

    我感到她這種觀點很好笑。

     “不會吧?我從來就沒有看到過這樣一對感情甚笃的夫婦。

    ”我說道。

     “吉爾伯特現在已經二十七歲了,這正是一個吸引漂亮女孩的年齡。

    那天晚上你注意沒有,就是在簡的派對中,雷金納德爵士那個漂亮的小侄女,我想簡非常注意觀察他們倆。

    我對此有種不祥的預感。

    ” “世界上沒有哪個姑娘比得過簡,我想她有這個自信。

    ” “那就等着瞧吧。

    ”托爾夫人說道。

     “你曾說過他倆的婚姻持續不了六個月。

    ” “哦,現在我修正為三年。

    ” 當一個人固執于他的看法的時候,他其實是希望自己判斷錯了。

    人類的天性就是如此。

    托爾夫人的這個猜測确實是有些過于自信,但最後卻是她猜對了。

    她始終認為這對不相配的夫妻長不了,事實确也果真如此。

    而且命運總是跟我們開玩笑,你認為會向東,但它卻向西。

    托爾夫人雖然可以為自己猜對了而沾沾自喜,但我想她很快就會意識到自己還是錯了。

    因為事情根本就沒有按照她的預測方向發展。

     一天,我接到了她的一個電話,要我可能的話立刻去見她。

    當我被帶進客廳後,托爾夫人馬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用一種花豹悄悄靠近獵物一樣既悄然無聲又快速的腳步向我走來。

    我看出來她的内心很不平靜。

     “簡與吉爾伯特已經分手了。

    ”她說道。

     “真的嗎?這麼說你猜對了。

    ” 托爾夫人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眼神看着我。

     “可憐的簡。

    ”我喃喃自語道。

     “可憐的簡!”她重複了一遍我的話,但話音中充滿了諷刺,我不禁驚呆了。

     她簡直不知該怎樣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吉爾伯特前腳離開她家,她後腳就急忙給我打電話,讓我過來。

    他走進她家的時候臉色蒼白,一副憂心如焚的樣子。

    她立即就看出來出現了什麼不祥之事。

    他沒有開口她就知道他要說什麼。

     “瑪麗恩,簡把我甩了。

    ” 她沖他微微一笑,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你表現得很紳士。

    如果别人知道是你甩了她,那她就沒有臉面了。

    ” “我到您這裡來是指望得到您的同情的。

    ” “哦,我并沒有指責你呀,吉爾伯特,”托爾夫人非常和藹地說道,“這是必然要發生的事情。

    ” 他歎了一口氣。

     “我也是這樣想的。

    我無法指望永遠拴住她。

    她太優秀了,而我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了。

    ” 托爾夫人拍拍他的手。

    他的表現确實很紳士。

     “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她要跟我離婚。

    ” “簡一直說,如果你想要娶哪個姑娘,她不會擋你的道。

    ” “自從我做了簡的丈夫,我就從來沒有過再娶任何别的女人的念頭。

    ”他回答道。

     托爾夫人感到迷惑不解了。

     “你難道不是說你已經把簡給甩了嗎?” “我?我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想法呢。

    打死我也不會這樣做的。

    ” “那麼她為什麼要跟你離婚呢?” “與我辦完離婚手續後,她要馬上嫁給雷金納德·弗羅比歇爵士。

    ” 托爾夫人尖聲叫了起來。

    她感到自己的頭腦中一片空白,不得不掏出嗅鹽來聞聞。

     “難道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嗎?” “我什麼都沒做。

    ” “難道說你就這樣答應了她,讓她把你利用完後就甩了?” “我倆婚前就有過約定,如果我倆中有一人想要離婚,另一人不得設置障礙。

    ” “但那是為你設置的。

    因為你比她年輕二十七歲。

    ” “結果這個約定被她用上了。

    ”他語調酸楚地答道。

     托爾夫人又是規勸,又是争吵,但吉爾伯特堅持認為既然已經有約在先,那他就不能給簡設置障礙。

    他離開後托爾夫人感到六神無主。

    将事情經過完整地告訴我之後她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她看到我與她一樣對這件事感到吃驚,因而十分開心。

    如果我沒有與她一樣對簡的這個行為表示憤慨,她就會認為我對男性缺乏尊敬,是一種道德上的犯罪。

    當她仍然非常激動的時候,客廳的門被推開了,管家将簡請了進來。

    她穿着的服裝都是黑色或白色,這無疑與她目前有點兒模糊的身份相配。

    但她身上服裝的樣式卻非常新穎和奇特,頭上戴着的帽子也完全與衆不同。

    她的這身打扮讓我一見之下屏位了呼吸。

    但她依然是那樣平和與鎮靜。

    她走上前來想要親吻托爾夫人,但托爾夫人高傲地躲開了。

    她冷冰冰地說道: “吉爾伯特剛離開這裡。

    ” “是的,這我知道,”簡微笑着說道,“是我讓他過來見你的。

    我今晚要到巴黎去,我想求你在這段時間裡關照關照他。

    我擔心他在開始的這段時間裡會有點兒孤獨。

    如果你能關照關照他,我心裡會感到好受一些。

    ” 托爾夫人雙手一拍,說道: “吉爾伯特剛才對我說了件讓我感到難以置信的事。

    他告訴我說,你要與他離婚,然後嫁給雷金納德·弗羅比歇。

    ” “你不記得了嗎?在我與吉爾伯特結婚前,你曾建議我要嫁給一個與我歲數相當的男人。

    元帥今年五十三歲。

    ” “但是,簡,你現在的一切全要歸功于吉爾伯特,”托爾夫人憤憤不平地說道,“如果沒有他,你能有今天嗎?如果沒有他給你設計服裝,你什麼都不是。

    ” “哦,他答應繼續為我設計服裝。

    ”簡平和地說道。

     “沒有哪個女人還能找到比他更合格的丈夫了。

    他對你是始終如一的關愛。

    ” “哦,我知道他很可愛。

    ” “那你怎麼還能這樣沒有良心呢?” “可我從來就沒有愛過吉爾伯特呀,”簡說道,“我一直是這樣告訴他的。

    我現在開始感到需要一個與我同齡男人的陪伴了。

    我想我嫁給吉爾伯特的時間夠長了。

    這個年輕人與我沒有什麼共同語言。

    ”她略微停頓了一下,向我倆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我當然不會忘了吉爾伯特。

    我已經與雷金納德安排好了。

    元帥有一個侄女與他很般配。

    我倆結婚後會馬上邀請他倆到馬耳他去度假。

    你倆可能知道,元帥即将就任皇家海軍地中海地區的司令官,所以我也要到那裡去居住。

    如果他倆相愛了,我一點兒也不會感到突然。

    ” 托爾夫人從鼻孔中哼出點兒笑聲。

     “你是否也與元帥達成了協議,如果你倆中某一方想要離婚,另一方不得設置任何障礙?” “我提出了這樣的建議,”簡泰然自若地回答道,“但元帥說,他看中的人錯不了;而他自己也沒有再娶其他女人的念頭了。

    如果有人想要娶我,他說他的旗艦上有口徑八十二英寸的大炮,他會在近距離内與這個人讨論這個問題。

    ”她通過眼鏡看了我倆一眼。

    即使擔心托爾夫人生氣,我也止不住笑了起來。

    “呵呵,元帥真是個多情的男人。

    ” 托爾夫人确實沖我生氣地皺下了眉頭。

     “我從來都不認為自己很風趣,瑪麗恩,”簡微笑着說道,露出了她光亮而排列整齊的牙齒,“我很高興能在太多的人對我改變看法之前離開倫敦。

    ” “您要是能告訴我您取得了如此巨大成功的秘密在哪裡就好了。

    ”我說道。

     她朝我轉過臉來,依然是那副我所熟悉的、平和而單純的神情。

     “你不知道,當我嫁給吉爾伯特,我倆定居在倫敦後,不管我說什麼别人都要笑。

    對此,我比任何人都更感吃驚。

    我這樣說話已經有三十年了,沒有任何人覺得會惹人發笑。

    我曾認為這一定是由于我的服裝樣式或我的短發,要麼就是我的眼鏡的緣故。

    但後來我發現,我的話惹人發笑是由于我說了實話。

    人們認為講實話很幽默這太不尋常了。

    終有一天會有某人發現這個秘密。

    當人們對講實話習以為常後,人們當然也就不會認為這有什麼可幽默的了。

    ” “為什麼我是唯一認為這沒有什麼可笑的人呢?”托爾夫人問道。

     簡躊躇了片刻,仿佛她真的在尋找一個滿意的解釋。

     “也許是你看待一件事情時隻看到了表面現象,親愛的瑪麗恩。

    ”她以自己一貫的方式,語氣溫和地說道。

     這句話無疑是對她的蓋棺定論。

    我感覺簡說的話總是能一語破的。

    她确實是個無價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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