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關燈
我一小塊冷羊肉當晚飯。

    然後她便開始了,一副淑女腔,不過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話裡藏針,難聽極了。

    你能想得出來吧?她不會高聲說話,但是一刻都不停。

    要是我向她發脾氣,讓她見鬼去,她就挺胸擡頭地對我說:‘船長,煩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嫁的,也許隻是個普通的水手,但我仍應得到淑女的待遇。

    ’” 尼克爾斯船長壓低了聲音,親密地向醫生耳邊靠了靠。

     “說這個可真不夠體面,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話。

    這話就咱倆之間說說:和女人在一起的時候,就會暈頭轉向,你永遠也搞不懂她們做的事。

    不管你信不信,我離家出走過四次。

    咱們總以為,都這樣了,女人總該明白咱們是什麼意思吧,你說是不是?” “沒錯。

    ” “但是她們永遠都不會明白。

    每次她都能找到我。

    當然有一次她知道我去哪兒,找到我也容易,但是其他幾次,她可是一點兒都不知情。

    我願意把我的每個子兒都押她找不到我,因為那簡直就像是海底撈針嘛。

    結果有一天,她出現在我面前,非常鎮靜,就好像昨天剛見過我一樣,一點兒都不驚訝,也沒有那種‘你怎麼樣了’的神情,一點兒都沒。

    她會對我說‘船長,我認為你應該刮胡子了’或者‘船長,你的褲子很不體面’。

    這種事,不管來找我的是誰,都夠讓人崩潰的了。

    ” 尼克爾斯船長沉默了一會,他的目光掃視着海面。

    在這樣一個神清氣爽的夜裡,很容易便能看到那條細而清晰的水平線。

     “不過這一次,我可是成功擺脫了她。

    她不知道我在哪兒,也不可能找到我。

    不過我跟你說,要是她乘着一艘小艇,漂洋過海而來,我一定不會驚訝的。

    她到時肯定穿得整齊又體面,不過我得說,她看上去倒一直都很淑女。

    她上了船後隻會對我說:‘船長,你抽的是什麼廉價香煙?你知道的,除了Player'sNavyCut,其他的煙我都受不了。

    ’然後我的神經就緊張了。

    隻要了解了這些你就能明白,我的消化不良就是這麼來的。

    我記得有一次去新加坡求醫,那個醫生是别人極力推薦給我的。

    他在病曆上寫了一大堆東西,你懂醫生那一套的,然後他打了個大叉。

    我看着那個叉就不爽,于是問他:‘我說大夫,這個大叉是什麼意思?’‘噢,’他說,‘要是有家庭不和的迹象,我就會畫一個叉。

    ’‘我明白了,’我說,‘大夫,你真是一針見血,我可是配極了這個叉。

    ’他是個聰明人,不過對我的消化不良卻沒什麼辦法。

    ” “蘇格拉底也有和你一樣的苦惱,船長,不過我倒沒聽說他也因此消化不良。

    ” “他是誰?” “一個誠實的人。

    ” “我猜他的婚姻對他還挺有好處。

    ” “事實上,正相反。

    ” “很多事得随遇而安,要是太挑剔,那可就什麼都做不成了。

    ” 醫生在心底暗暗發笑。

    一想到這樣一個卑鄙又滿嘴謊言的流氓竟然這麼怕老婆,醫生就覺得非常有意思。

    船長那戰戰兢兢的内心完勝了他那惡劣粗鄙的外表。

    醫生自忖着那位女士到底是何種模樣。

     “再跟你講講布萊克,”船長重新點上了煙鬥,繼續說道,“接着剛才的說,我當時坐在酒吧裡,跟一兩個小夥子真心地說了句‘晚上好’,他們也回敬了一句‘晚上好’,随即就移開了眼神。

    看他們那樣子,我都能猜到他們心裡想着:又是那個懶漢,到處轉悠讨酒喝,我可不會上他的當。

    大夫,你都不知道我當時的心情是多麼糟糕。

    對于像我這樣曾經風光過的人來說,這可真是極大的侮辱。

    當一個人知道你沒錢時,便會把自己的錢包看得格外緊,就怕你打他主意,這可真是太糟了。

    老闆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我都能猜到他會說什麼。

    他會問我要點兒什麼,而當我說等一會兒時,他就會說,出去想好了再說。

    我開始和一兩個不認識的小夥子聊天,可他們冷淡極了,我說了一兩個笑話,但卻沒能把他們逗笑。

    他們那樣子,一看就知道是我硬插了一腳。

    這時我看到一個熟人進來了。

    他叫賴安,是個仗勢欺人的家夥,就是那種澳大利亞的街頭惡棍。

    他和警方有點兒關系,所以你不得不讨好他。

    他總是有很多錢,我之前問他借過五先令。

    我想他大概不願意看到我,所以便假裝沒認出他來,繼續聊着天,然後用餘光觀察着他。

    他朝四周看了看,便徑直向我走來。

     “‘晚上好,船長。

    ’他非常友善地對我說,‘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 “‘糟透了。

    ’我回答道。

     “‘還在找活兒幹呢?’ “‘是啊。

    ’我說。

     “‘你要來點兒什麼?’他問。

     “然後我們一人來了一杯啤酒。

    這幾乎救了我的命。

    不過我可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

    我确實非常想要一杯啤酒,同時我也很清楚,賴安可不會白請我喝一杯。

    他看上去是個很熱情的家夥,他會像老朋友一樣拍你的背,你說笑話的時候他總是很捧場,就好像要笑爆了一樣。

    他還會說像‘嘿,這段時間你躲哪兒去了?’或者‘我那婆娘可是好極了,有機會來看看我的孩子們吧’之類的話。

    但其實,他可是一直在觀察着你,他那雙眼睛,能把你看個透。

    他這一招可騙倒了很多傻瓜。

    ‘賴安是個數一數二的好人’,他們都這麼說。

    但是醫生,我可是一點兒都不傻,你也不會認為我是那麼容易受騙的人吧。

    我一邊喝着啤酒,一邊對自己說:‘老弟,眼睛睜大些,他肯定有什麼企圖。

    ’不過雖然這麼想着,我可是一點兒都沒表現出來。

    我跟他說了一兩個故事,他笑得前仰後合。

     “‘船長,你可真有意思,’他說,‘别人說了不起的老朋友,指的就是你這樣的人。

    喝完手裡的啤酒,咱們再要一杯,我願意聽你說一晚上。

    ’我喝完後,看到他準備再要一杯。

    ‘聽我說,比爾。

    ’他說,但其實我叫湯姆,不過我什麼都沒說,我知道他是想表現得友善些。

    ‘聽我說,比爾,’他說,‘這兒人太多了,都聽不清自己說的話,鬼知道會不會有人偷聽咱們說話。

    所以我有個想法。

    ’他叫了老闆:‘聽我說,喬治,到這兒來一下。

    ’于是老闆小跑着過來了。

    ‘聽我說,喬治,我和我的朋友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叙叙舊,你房間現在空着嗎?’ “‘我的辦公室?當然沒問題,非常歡迎,直接過去就行了。

    ’ “‘那太好了。

    給我
0.06450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