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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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四周則是一套高背椅,椅子上套着綠色印花天鵝絨椅罩。

    這個房間乏味又讓人感覺别扭,但正是這種怪異,反而為其增添了一種獨特的魅力。

    它描繪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畫面:原來十九世紀的荷蘭富人,過的便是這種富麗堂皇的莊重生活。

    當那一臉嚴肅的商人拆開了不遠萬裡從阿姆斯特丹運來的家具時,心中一定溢滿了驕傲。

    然後,每一件家具都整整齊齊地放到了特定的位置,滿屋子都是奢華的味道——它們都是他身份的象征。

    這時男孩兒端來了啤酒。

    埃裡克走向一旁的小桌子,在留聲機裡放上了唱片,瞥見了桌上的一捆報紙。

     “這是給你的報紙。

    我請人給你拿來了。

    ” 弗瑞德從椅子裡站了起來,接過報紙,坐在了大圓桌旁的椅子裡,借着頂上油燈的光看了起來。

    因為之前在葡萄牙要塞的時候,醫生提到了特裡斯坦,于是埃裡克特意放上了《特裡斯坦與伊索爾德》最後一幕的開場曲。

    悠揚的曲調總是讓人想起過往,而就着回憶,這樂曲便更顯沉重了。

    當那牧羊人癡癡地望着海面,卻等不到一絲帆影時,他輕輕舉起了蘆笛。

    奇妙又溫柔的音符緩緩流淌而出,但卻因為那破滅了的希望而充滿了哀傷。

    然而,撞擊着醫生心髒的,卻是另一種痛楚。

    他想起了那時的考文特花園。

    他仿佛又看到那時的自己,穿着晚禮服,坐在劇院正廳通道旁的座位上,包廂裡坐着的都是頸上戴着珍珠項鍊的,身份高貴的女士。

    國王坐在對面的豪華包廂裡,他身材臃腫,臉上挂着巨大的眼袋,正在俯瞰着恢弘的管弦樂隊。

    梅耶男爵和夫人也在那兒,夫人看到了他,便朝他欠了欠身子,以示尊敬。

    人人臉上都透露出安逸富足的神情,一切都那麼隆重,又那麼秩序井然,沒有人願意改變這種生活。

    裡克特正在指揮。

    那是一首多麼熱情澎湃的曲子啊!每個音符都壯麗地飽滿着,成千上萬個音符聚成了美妙的旋律,經由人們的感官,像一幅畫卷一樣徐徐展開。

    然而他尚未仔細聆聽,一首像規模宏大的自助餐一樣粗糙喧鬧又有些低俗的曲子便分散了他的心神。

    當然,這曲子非常華麗,但卻有些沉悶。

    他的耳朵早已習慣了中國樂曲的繁複而細膩與和諧而娴雅,而現在沖擊着他耳膜的曲子卻太過直白,所有的意思被一股腦兒倒了出來,略微震撼了他那挑剔的品味。

    一曲結束,埃裡克起身為唱片換面,桑德斯醫生看了一眼弗瑞德,想看看那些旋律在他身上留下了怎樣的痕迹。

    音樂是一樣很奇特的東西,它和人類的其他成就似乎都毫無關聯,一個平日極其普通的人也可能有着過人的樂感和敏銳的音樂神經。

    他開始認為,弗瑞德·布萊克并不像他一開始認為的那樣普通,他的體内隐藏着什麼尚未覺醒、就連他自己也并未意識到的東西,就像是一朵不幸長在石縫中的花兒,熱切地尋求着陽光。

    這種可憐的姿态,深深喚起了醫生内心的同情和好奇。

    但是弗瑞德的耳朵裡沒有飄進任何音符。

    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置身于周遭環境之外,就好像是在另一個世界裡。

    熱帶的黃昏非常短暫,不一會兒天色便完全暗了下來。

    夜就這樣來臨了,深藍色的天空上已升起了一兩顆星星。

    然而弗瑞德的眼神卻并未落在那閃爍的明星之上,他凝滞的眼神似乎正陷落在某個思想的深淵中。

    頭頂上的油燈在他臉上投下了一片怪異的陰影,就像是為他戴上了一個無法辨認神情的面具。

    不過他的身體倒是很放松,就好像不安突然從中被抽離出去了一樣,就連他那伏在棕色肌膚下的肌肉也因放松而松弛下來。

    他感覺到了醫生冷靜的視線,于是勉強向醫生擠出了一絲微笑,但這微笑卻帶着淡淡的苦澀,充滿了哀傷,莫名的觸動人心。

    他手邊的啤酒一口都未喝過。

     “報上說什麼了?”醫生問道。

     弗瑞德的臉刷的一下變得通紅。

     “沒什麼,選舉結束了。

    ” “哪兒的選舉?”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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