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草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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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沉沉睡去,突然,一陣吵鬧聲又把他驚醒了。

     哈羅德一下子跳了起來,椅子又被他打翻了,他氣憤地四下張望。

     “那是割草機的聲音?”哈羅德·帕凱特沖着廚房喊道,“上帝啊!那是割草機?” 他快步穿過屋子,朝門外看去。

    什麼也沒有,隻有一台破舊的綠色小貨車,車身上噴塗着“草坪綠化公司”幾個大字。

    此時,喧嚣的聲音已經轉移到了後門。

    哈羅德又折回頭,沖到後門口。

     他呆住了。

     醜陋。

     滑稽。

     那個大胖子用他的小貨車運過來一台老掉牙的紅色電動割草機,此時,那東西正在自行剪草呢!不需要人推,實際上,周圍五英尺之内,一個人也沒有。

    它仿佛剛從地獄裡沖出來的紅衣複仇天使,突突突地怪叫着,哈羅德·帕凱特家後院草坪上那些可憐的青草任由它蹂躏。

    它尖叫着,咆哮着,瘋狂地向外吐着藍色的濃煙。

    此情此景,把哈羅德吓得兩腿發軟。

    被割下的青草發出一股熟透了的味道,散發在空氣中,聞一聞,感覺像變質的葡萄酒。

     其實,真正讓人反胃的還要數那個割草工。

     那個家夥褪去了身上的衣服——一絲不挂。

     他把衣服疊好,整齊地擺放在草坪中央那個空的鳥澡盆裡。

    他赤裸着身體,跟在割草機的後面,始終保持着五英尺的距離。

    他渾身沾滿了草葉,一邊向前爬動,一邊吃着剛割下的青草!綠色的汁水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一滴滴滾落在他那個突出的大肚腩上。

    當割草機轉彎的時候,他一躍而起,滑稽地蹦跳幾下,然後再次卧倒在草地上。

     “住手,”哈羅德·帕凱特大叫,“不能那樣幹!” 然而,那個家夥絲毫不予理會;更有甚者,那台紅色的機器不但不減速,反而開始加速了。

     當它咆哮着從哈羅德身邊經過時,車頭向内凹陷的金屬護栅仿佛一張大嘴,在嘲笑他。

     忽然,哈羅德看見了那隻土撥鼠。

    它肯定一直藏匿在即将被入侵的那一片草叢裡,此刻,面對突如其來的割草機,它呆若木雞。

    這個受驚的小東西,周身褐色條紋的毛皮,嗖的一聲,越過已經收割的地帶,奔向門廊下的安全區域。

     就在那時,割草機猛地來了個急轉彎。

     它喘着粗氣,怒吼着從土撥鼠的身上壓了過去,随即連續吐出片片皮毛和内髒。

    眼前的景象讓哈羅德想起了史密斯家的那隻貓。

    土撥鼠死了,割草機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工作。

     割草工滿嘴青草,從一邊快速爬過。

    哈羅德呆立在原地,恐懼占據了他的身心,股票、債券、野牛漢堡公司,統統被抛到了腦後。

    他看見那個松弛的大肚子在膨脹:那個割草工撲向一邊,開始吃土撥鼠。

     這時,哈羅德·帕凱特把頭伸到門外,對着地上成片的百日草,吐了。

    世界一片昏暗,他忽然意識到,他要昏厥了,他已經昏厥了。

    他一屁股摔倒在門廊上,雙目緊閉…… 有人在搖晃他。

    卡拉在搖晃他。

    他沒有洗碗碟,也沒有倒垃圾。

    卡拉要生氣了,可他顧不上這些。

     她把他晃醒了,讓他脫離了噩夢,回到了正常的世界中,身邊是可愛、正常的卡拉,身上綁着倍得适塑身衣,滿嘴龅牙——龅牙,沒錯。

    可那不是卡拉的龅牙。

    卡拉嘴裡長着一排小小的金花鼠龅牙。

    可是,這些牙——毛茸茸的。

     這些龅牙上長出了綠毛。

    看上去好像——青草? “哎呀,我的上帝,”哈羅德說。

     “你昏倒了,夥計,是嗎,哈?”割草工正俯身看着他,龇着粘滿綠毛的牙齒。

    他的嘴唇和下巴上也粘着毛,渾身上下都是毛。

    渾身上下都是綠色。

    院子裡散發着青草的味道,機器的味道,還有,突然降臨的寂靜的味道。

     哈羅德一下子坐了起來,瞪眼看着那台靜止不動的機器。

    草坪已經修剪得整整齊齊,不需要耧耙了。

    哈羅德陰沉着臉,假如那個割草工漏吃了一片草葉,他也不可能發現。

    他斜着眼看了一下那個家夥,不由自主地退後兩步。

    他還是渾身一絲不挂,還是那麼肥胖,還是那麼吓人。

    綠色的汁水從他的兩邊嘴角不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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