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 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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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納姆迪會懷疑那場相遇是不是他和同伴們的一場夢。回頭看看,它更像一個傳說而不是一次記憶:那個帶着伊博保镖和望遠鏡的貝殼人。但是,第二年春天,在一陣劈劈啪啪的伐木聲中和大樹轟然倒下的巨響中,現實很快證實了它自己。

    當時納姆迪正和小夥伴們在村邊高大的油棕榈樹林中玩耍,遠處的森林又晃動起來——不過這次更加猛烈。

    随着一陣隆隆聲和巨大的撞擊聲,樹木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随後傳來刺耳的咔嚓聲,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孩子們吓得慌成一團。一台機器像發了威的怪獸,在茂密的森林裡橫沖直撞,生生地開辟出了一條路。它的身後跟着一隊穿米黃色制服的人,兩邊有軍人保駕。又一台機器隆隆地開過來,把前面那台機器留下的殘渣吞進了肚子裡。越來越多的人螞蟻般地從機器劈開的林中縫隙裡冒出來。

    納姆迪對離他最近的孩子說:“快跑,把大人們喊來。”但是大人們已經趕來了,他們也是被大樹倒下的聲音吸引過來的,而且越聚越多。當村長向那支隊伍走去的時候,前面的機器熄了火,空氣中彌漫着嗆人的柴油味。場地上的人群安靜下來。村長穿着拖鞋,步伐緩慢而從容,仿佛這一刻他已經等待很久了。

    開推土機的司機是伊博人,這一點從長相上能看出來。村長和他交涉了很長時間,主要說的是英語,夾雜着幾句伊喬語,一會兒指指叢林,一會兒指指小路。但是司機有比語言更有分量的東西。他們拿出了文件,是由總督親自簽發的,從遙遠的首都阿布賈下達的文件。

    “這裡不是阿布賈,”村長吼道,一邊揮動着拳頭,“這裡是三角洲,是伊喬人的土地。”

    他們第一次來時帶着笑臉和禮物,第二次來時卻帶着推土機和文件。故事以後可以這樣講。

    這時全村的人都來了,憤怒的人群向前推擠着,把村長夾在中間。一個士兵取下肩上的槍,帶着訓練有素的平靜表情對頭頂上的天空連發幾槍。刺耳的槍聲過後,空氣中飄散着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推土機後面,一輛吉普車翻過高高低低的障礙物開了過來。透過打開的窗戶,納姆迪看到擱在車門邊的一隻手臂,一隻正在敲打着某種節拍的手臂,這是表示等待的節拍。這隻手臂是白色的,也可以說是粉紅色的,上面長着星星點點的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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