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西行險途 第十一章 傑瑞·布雷索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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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的地方,大部分屋頂看起來都毛茸茸的,像是理短的于草堆,傑克猜想,那便是茅草屋頂吧——他隻聽過,從沒親眼見過。

    摩根,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在腦海閃現,他驚恐地打了個寒噤,還有奧列斯的摩根,這兩個人他都看過了:那個蓄着長發,腳蹬特制皮靴的男人,與父親那個汗流浃背、貪好杯中物的合夥人,一瞬間,兩人的形象恍然疊合——摩根,斯洛特的長發如海盜披散,走路時瘸着腿。

    但話說回來,摩根——這個世界的摩根——倒也不是這個“誰來找碴”遊戲的解答。

     傑克走過一棟外形活像放大版兔子窩的平房,房尾外圍有一半亂七八糟地釘着黑色寬木闆條,交叉成許多X形,屋頂也鋪着毛茸茸的短幹草。

    假如他正在遠離奧特萊——或者更精确點說,他正“逃出”奧特萊—一他會期待自己在這巨大的兔子窩烏漆抹黑的窗戶裡看到什麼呢?答案他很清楚:電視機跳動的熒光。

    當然,魔域中的人家裡不可能有電視機,令他困惑之處并不是因為五彩熒光的缺席。

    是别的什麼,是任何房屋排列在一起時,門前那條路上一定會出現的東西,少了那個,整片風景就仿佛缺了個大洞。

    而你會注意到那個空洞,就算你說不上來該替那個空洞填上什麼。

     電視、電視機……傑克走過那間半邊被木闆條包圍的房子,發現前面不遠處又出現了一間像蓋給小矮人住的房屋,前門離西方路的邊緣隻有幾英寸遠。

    那間房子的屋頂不是幹草,而比較像是草皮,傑克自顧自地會心一笑一一這個迷你村落使他想到霍比特村。

    會不會有個安裝有線電視的霍比特人在路邊停下馬車,敲敲這茅舍(還是狗窩?)的大門,告訴女主人:“夫人,我們正在為您居住的區域裝設有線電視纜線,隻要每個月支付少許費用——随裝随看——您就能擁有十五個額外的電視頻道,您能收看經典老片《午夜藍調》與二十四小時的運動頻道、氣象頻道,還有……” 想到這裡,他總算明白了,就是這個。

    這些房屋前面沒有電線杆和電線!沒有電視機天線雜擾蒼穹,也沒有電線杆入侵西方路兩端的邊線,因為魔域裡沒有電。

    正因為如此,他才下意識阻止自己看出西方路上少了什麼。

    畢竟,曾經有段時間,傑瑞·布雷索服務于索亞與斯洛特公司,擔任他們的水電維修技師。

     當聽見父親和摩根·斯洛特的對話中提到布雷索這個名字,他以為自己從來沒聽過——現在記起來了,他才想到,他一定聽過這水電工的名字一兩次。

    隻不過是他常聽到的不是傑瑞·布雷索的全名,因為大家都隻叫他傑瑞,就像他繡在工作服口袋上的名字。

     “傑瑞就不能去修一下冷氣嗎?” “叫傑瑞去把門軸上點油,好嗎?吱吱嘎嘎的,快把我吵死了。

    ”接着傑瑞便會出現,他總穿着一身熨得平整幹淨的工作服,稀疏的赭紅色頭發梳得服服帖帖,臉上挂着老實的圓形鏡框。

    傑瑞總是默默修好該修的地方。

    那身幾乎不見皺痕的工作服是傑瑞太太一手打理的成果,這對夫妻還有幾個小孩,每年聖誕節,索亞與斯洛特公司絕不會忘記送禮物給他們。

    當時年幼的傑克總是把傑瑞幻想成卡通片裡湯姆貓的死對頭,他還幻想傑瑞一家人住在巨大的老鼠洞裡,要鑽過牆壁的拱形老鼠洞才能進去拜訪他們。

     然而究竟是誰殺了傑瑞·布雷索?難道會是聖誕節時總會貼心地送禮物給布雷索家小孩的父親與摩根·斯洛特? 傑克邁入西方路上的黑夜中,情願自己當年爬進沙發背後時就立刻沉人夢鄉,徹底遺忘有關索亞與斯洛特公司水電工的任何事。

    睡眠是他眼下最大的願望——遠遠勝過思考這段塵封六年、令人不愉快的記憶。

    傑克答應自己,一旦走過最後一棟房屋,再多走幾英裡路,他就要替自己找個過夜的地方。

    睡在田裡,甚至水溝裡也行。

    他的腿連一步都不想再走了,他全身上下的肌肉甚至骨頭,都感覺像原來的兩倍重。

     有好幾次,小傑克尾随在父親身後,跟着他進入某個房間,卻發現菲爾·索亞莫名其妙地不見了蹤影。

    從此之後,小傑克發現父親會消失在卧室、飯廳和索亞與斯洛特公司的會議室裡。

    直到那一次,父親又在他們位于羅迪歐大道上住所旁的車庫裡變了這套戲法。

     小傑克坐在一個小土丘上,這是貝弗利山這一帶最有資格稱為山丘的地點,沒人注意到他坐在這裡。

    他看着父親走出家門,一面穿過草坪,一面伸手在口袋裡翻找錢包或鑰匙,接着從側門進入車庫。

    按理來講,右側的白色車庫大門應該幾秒鐘後便會升起,但它始終頑固地緊閉着。

     這時傑克才發現,父親的車從星期六早上起就一直停在同一個地方,在他們家正門口的路邊。

    莉莉的車早就不在了——她銜了支煙到嘴裡,宣布她要去看《魔鬼的新娘》導演的新片《黃土的軌迹》,就算天王老子都不能阻止她出門——所以說,車庫是空的。

    好一陣子,小傑克等待事情發生,但側門和大門均毫無動靜。

     終于,小傑克滑下野草茂盛的小土丘,走向車庫,自己開了門進去。

     偌大而熟悉的車庫内空空蕩蕩,機油在水泥地面留下深色污漬,牆面釘着銀色挂鈎,上頭挂着各式工具。

    小傑克吃驚地喚了聲:“爸爸?”接着重新環視車庫的一景一物,确認自己沒有看走眼。

    這回他看見一隻蟋蟀跳向陰暗的牆角,有一瞬間,小傑克差點就要相信,真的有魔法,而且某個邪惡的巫師在這裡施了法術……蟋蟀跳到牆邊,鑽進某個看不見的縫隙。

    不對,爸爸沒被變成蟋蟀。

     怎麼可能。

     “嘿。

    ”小男孩出聲呼叫——但顯然隻有自己聽見。

     他退回側門,離開車庫。

    陽光灑落在羅迪歐大道油亮青翠的草坪上。

    他應該找人求救,但能找誰呢?叫警察嗎?我爸爸走進車庫以後就不見了,我找不到他,我好害怕…… 兩小時後,菲爾·索亞出現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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