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魔符 第三十九章 文都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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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也是橘色的。

    傑克停下腳步,望着那頭發和臉龐都染了顔色的瘋女人舉起雙臂,宛如打太極拳般不疾不徐地扭動上半身,左腿一伸,踢向一條蒼蠅圍繞的狗屍,最後她調整姿勢,維持不動,活像一尊雕像,化身成整座文都岬鎮的象征。

    最後她慢慢放下腳,骨瘦如柴的身體兜起圈子,旋轉着。

     過了女人身邊,過了那排荒蕪的商店,小鎮的幹道進入住宅區——至少傑克認為這地方應該是住宅區。

    兩層樓式的嬌小住宅曾是明亮的白色,如今和那些商店正面一樣布滿刮痕與傷疤般的油彩。

    一幢看來曾是民宿的獨棟式建築,一句令傑克觸目驚心的話潦草地寫在掉漆斑駁的外牆上:你死定了。

    這幾個字已在牆上存在了好長一段時間。

     傑森,我需要你。

    魔符的歌聲傳進傑克耳中,這呼喚既在人類的語言之上,也在人類的語言之下。

     “我辦不到。

    ”理查德在他身旁嘀咕,“傑克,我知道我辦不到。

    ” 過了那一排油漆剝落、看來毫無希望的房舍後,下坡路面變得更陡了,遠遠地傑克隻看見兩輛黑色凱迪拉克的車尾,各自占據道路一側,車頭朝山腳停放,引擎仍未熄火。

    簡直就像一張經過特效處理的照片,暗黑旅店上半部——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巍峨聳立在凱迪拉克汽車與那些絕望的房子後方,看起來龐大得不可思議,籠罩着逼人的不祥之氣。

    整幢旅館像是飄浮着,下端被最後一座山丘隆起的弧線截去。

     “我沒辦法進去。

    ”理查德又說了一次。

     “連我們有沒有辦法經過那些怪樹旁邊,我自己都不确定。

    ”傑克說,“撐着點,理查德。

    ” 理查德發出一陣古怪的鼻塞似的聲音,傑克腦袋裡繞了個圈子才意識到理查德在哭泣。

    他将手搭在理查德肩上。

    暗黑旅店掌有這鎮上的風景——這點再明顯不過。

    暗黑旅店擁有文都岬,它主宰小鎮上方的空氣,也控制腳下踩的土地。

    傑克凝視着旅館,風信雞旋轉的方向彼此沖突,閣樓與高塔像凸起的贅疣般伸向灰暗的天空。

    從外觀看來,阿讓庫爾的确像是石頭砌成的——曆經千年的古老岩石,黝黑得像瀝青一樣。

    其中一扇窗口突然有道光線閃過——對傑克來說,仿佛是旅館對他眨了一下眼睛,正為了他終于駕臨暗自竊喜。

    似乎有個模糊的身影從窗邊退去。

     下一秒,一抹飄浮的雲影映上玻璃,遮掩住窗景。

     暗黑旅店中,某個角落,魔符的歌聲輕揚,世上隻有傑克一人聽得見。

    

03

“我覺得它變大了。

    ”理查德說。

    自從他看見暗黑旅店的輪廓飄浮在最後一個山頭,他就忘了要抓癢。

    淚水爬過他臉頰上腫脹的膿疱,傑克發現,理查德的眼眶已完全被凸起的紅疹所包圍一—現在理查德用不着刻意擠眼皮也能眯起眼睛了。

     “我知道不可能,可是這旅館以前沒這麼大,傑克。

    我很肯定。

    ” “現在,沒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了。

    ”傑克的回應幾乎是多餘的——他們老早老早就跨過那條所謂“不可能”的界限。

    阿讓庫爾旅館如此巨大、威風赫赫,與這小鎮相比,顯得大得不成比例。

     暗黑旅店建築風格鋪張而華麗,塔頂溝槽上裝滿了轉台與銅制風信儀,圓潤的穹頂與繁複折疊的屋頂本該将它塑造成一座夢幻美好的樂園,卻反而讓它看來像一場兇惡的夢魇。

    暗黑旅店俨然是座諷刺迪斯尼樂園的黑暗城堡,在那裡,唐老鴨勒死自己的侄兒休伊、杜威和路易,嗑了藥的米老鼠開槍打死米妮。

     “我好害怕。

    ”理查德說;而魔符正唱着:傑森,快過來吧。

     “跟緊點就是了,老兄,我們一定可以輕輕松松穿越這片樹林的。

    ” 傑森,快過來吧! 傑克向前跨步,前方的樹叢随之騷動,沙沙作響。

     理查德驚恐得向後縮——傑克突然想起,現在的理查德幾乎和瞎子差不多,沒了眼鏡,眼皮也腫得快睜不開。

    他将手往後一探,拉住理查德往前走,同時驚覺理查德的手腕競變得如此單薄。

     理查德的步伐搖搖晃晃。

    他枯瘦的手腕在傑克手中發燙。

     “無論如何,千萬别放慢腳步,”傑克說,“我們隻管從它們旁邊走過就對了。

    ” “我辦不到。

    ”理查德哭哭啼啼。

     “要不要我背你過去?我是認真的,理查德。

    我是說,原本場面可能更棘手。

    我猜,要不是我們之前幹掉那麼多他的爪牙,說不定現在這裡每隔五十英尺就有一個站哨的衛兵。

    ” “如果你背我,就跑不快了,我會拖累你。

    ” 還說不想拖累我,不然你以為你現在拖拖拉拉的是在千什麼?這句話閃過傑克腦海,但他仍說:“我替你擋在它們中間。

    緊緊跟着我,然後我叫你跑的時候就盡全力快跑,理查德,等我數到三,聽懂了嗎?一……二……三!” 他拽着理查德的手臂用力沖刺。

    理查德絆了一下,喘着氣,勉強維持住平衡才沒有撲倒。

    樹腳的塵土如噴泉般湧動,粉碎的泥塊掀起一場動亂,一群看似巨大甲蟲的生物混在其中四處爬行,亮得像鞋油一樣。

    不懷好意的樹群邊,一隻咖啡色鳥兒飛出草叢,一條樹根像柔軟的象鼻從塵土中竄出,抓住半空中的小鳥。

     另一條樹根左右蛇行,企圖攻擊傑克左腳腳踝,差一點就抓到了,所幸長度不夠。

    樹幹上的洞口失望得尖叫怒吼。

     (可愛嗎?是可愛的孩子嗎?) 傑克咬緊牙關,巴不得能拉着理查德·斯洛特飛上天。

    樹冠開始低下頭,左右搖擺。

    這時所有縱橫交錯的樹根顫動着,滑溜溜地往路中央伸展,仿佛擁有自己的意志。

    理查德步履蹒跚,他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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