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魔符 第三十九章 文都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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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越過傑克望向那些張牙舞爪的妖樹,步伐不禁慢了下來。

     “快跑啊!”傑克大喝,揪住理查德的手臂。

    那些紅色腫塊的觸感簡直就像埋在皮膚下的滾燙石礫。

    眼看着一大堆嘶嘶作響的樹根生龍活虎地不斷朝路中央爬來,傑克硬是使勁将理查德拖走。

     一條樹根咻咻作響,淩空飛來,纏上理查德的手臂,同一時刻,傑克伸出手臂抱住理查德的腰。

     “耶稣基督!”理查德大叫,“傑森哪!它抓到我了!它抓到我了!它抓到我了啦!” 慌亂中傑克看見樹根的末梢竟像一條蟲的頭部,挺立起來瞪着傑克。

    它在半空中懶洋洋地晃動,接着又在理查德滾燙的手臂上纏了一圈。

    其他樹根越過馬路,也向兩人滑行過來。

     傑克使盡吃奶的力氣拖住理查德,好不容易将他拖回了六英尺。

    纏在理查德手臂上的樹根越收越緊。

    傑克雙臂鎖住理查德腰際,毫不留情地死命往後拉。

    理查德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一瞬間,傑克生怕理查德肩膀脫臼,然而他腦袋裡的聲音卻對他大喊:用力拉!他将腳跟蹬進土裡,更賣力地往後拖。

     這時纏在理查德手上的樹根斷成兩截,他們差點倒進一團蠕動的樹根裡。

    傑克踉踉跄跄退了好幾步,才好不容易穩住重心沒有摔倒。

    他彎着腰,讓理查德和自己盡量遠離馬路。

    他們保持這種姿态,在曾經聽過的撕裂聲響劈裡啪啦的環繞中,闖過最後三株包圍上來的妖樹。

    這下子,傑克用不着吩咐理查德,理查德也會沒命狂奔了。

     最接近的一棵樹怒吼着,将自己扯離土壤,發出一聲砰然巨響,在理查德身後距離不過三四英尺處倒下。

    其他妖樹也紛紛掙紮着離開地面,摔擊在後方的路面上,它們的樹根揮舞着,宛如狂亂紛飛的頭發。

     “你救了我的命。

    ”理查德說完又哭了起來。

    這淚水的成分中虛弱大過驚慌與恐懼。

     “從現在起,讓我背着你走。

    ”傑克喘着氣說,一邊彎下腰,幫助理查德爬到他背上。

    

04

“我早就該對你坦白了。

    ” 理查德滾燙的臉頰貼在傑克脖子上,熱氣咻咻的低語傳進他耳裡。

     “希望你不要恨我,但如果你真的因此生氣,我也不會怪你,真的,我不會埋怨。

    我很清楚,我早就該告訴你的。

    ” 理查德輕得像是身體裡什麼都不剩,隻剩一具軀殼。

     “坦白什麼?”傑克調整姿勢,将背上的理查德安頓好在中間,那種自己背的隻是一具空皮囊的憂慮再度湧現心頭。

     “那個來我家和爸爸見面的男人……還有備戰基地……還有衣櫥的事。

    ”理查德似乎失去重量的身體偎在傑克背上,顫抖着。

     “我早就該說了。

    可是我就連對自己都不敢說。

    ”他的鼻息和他的皮膚一樣炙熱,激動地鑽進傑克耳中。

     傑克想道,是魔符把他害成這樣的。

    下一秒他又糾正自己,不,是暗黑旅店把他害成這樣的。

     兩人與妖樹搏鬥期間,原本停在下個山丘邊緣的兩輛凱迪拉克已在某個時刻悄悄消失,而暗黑旅店依舊挺立,随着傑克每一個向前的步伐變得越發龐大。

    暗黑旅店的另一名受害者,那個瘦巴巴的裸女仍在商店街前跳着她瘋狂的慢舞。

    混沌的天空中那渺小的紅光閃閃爍爍,忽明忽滅。

    時間在這裡喪失意義,既沒有早晨也沒有下午,更沒有夜晚-——這裡是時間的焦枯平原。

    從外觀看來,阿讓庫爾旅館确實像是石頭蓋的,盡管傑克知道并非如此——建築的木料似乎自行鈣化,變得更加厚實烏黑,從裡到外透出一股黑氣。

    那些奇形怪狀的風信雞,狼形、烏鴉形、蛇形,還有傑克無法辨認的環狀設計,它們任意轉動,與風向矛盾。

    有些窗戶沖着傑克閃動警示的光芒,當然也可能隻是玻璃反映了天上的紅光。

    他迄今仍看不見山腳與阿讓庫爾旅館的下半截,非得等到他們過了書店、茶行,還有其他逃過祝融茶毒的商店,才有可能看清楚阿讓庫爾的全貌。

    至于摩根·斯洛特,他在哪裡? 而且,照這麼看來,那一大群列隊歡迎傑克駕到的摩根大軍在哪裡?傑克勾着理查德兩條竹竿腿的手臂禁不住收得更緊,他又一次聽見魔符的呼喊,并且再次感受到那個更強悍、更有力量的自我在體内膨脹。

     “不要因為這樣就讨厭我……”理查德的話尾越來越微弱。

     傑森,過來吧過來吧! 傑克抱緊了理查德細瘦的大腿,背着他走過曾經房舍林立的焦土。

    将這些斷垣殘壁當成自家專屬自助餐館的魔域妖樹絮絮叨叨,騷動不已,但此時它們已距離太遠,不足以令傑克心煩了。

     髒亂空曠的街道中央,女人意識到傑克正要往山坡下前進,于是開始慢慢旋轉身體。

    她操演着一套複雜的動作,然而當她垂下雙手,收回一條向外伸出的腿,動也不動伫立在一條死狗旁邊,凝視傑克走下山坡時,那仿佛在打太極拳的氣氛便煙消雲散。

    一時間,這個骨瘦如柴、臉龐與刺猬般的頭發全染成鮮豔橘色的女人活像一座海市蜃樓,虛幻得沒有半點真實感。

    接着她扭着奇怪的姿勢橫過街道,沖進一家沒有名字的商店。

    傑克不自覺地笑了。

     “你真的要背着我走那麼遠?”理查德喘着氣問,而傑克答道:“現在的我沒有辦不到的事。

    ” 假如那個幽禁在暗黑旅店裡高聲歌唱的寶物此時向他提出要求,他也會将理查德一路背回伊利諾伊州。

    傑克再次感受到體内那股不斷成熟具體的決心,他心想,這地方太暗了,因為所有的世界統統擠在這裡了,擠得像張三度曝光的照片。

    

05

還沒看見,傑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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