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豆得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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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的人影了。

    幾次之後,我明白他在有意躲我。

    菜園就死在那裡,幸存的扁豆從廢墟中爬出,孤零零地一點一點向高處爬去。

    正是雨季,野草借了化肥的養分,每時每刻地拔節,很快菜園又要恢複成那個冷清荒蕪的院子了。

     漸漸地我也不想為難清潔工了,他躲我,我也不主動去找他。

    發工資的日子在迫近,面對一個毀了的菜園,我不知拿出錢時兩人會不會尴尬。

    我想告訴他:“沒關系,這又不怪你。

    ”但他不一定會相信我。

     惟有扁豆仍青綠 一天下午,大概離“化肥事件”有十來天時間了,我在家裡寫作,聽見院子隔壁又是唱又是說。

    隔壁是女傭和警衛們的宿舍,所有人都在那邊熱鬧,不斷有人穿過前院,跑到遊泳池邊上的公共冰箱去取冰塊取飲料,瓜果也是預先切好冰鎮下的。

    做晚飯時,我問我家的女服務員希望小姐,下午他們在熱鬧什麼。

    她說是在開歡送會。

    歡送誰呀?那個清潔工,他被調離了。

    為什麼要調離呢?這就不知道了。

    美國大使館有好幾個宿舍區,他被調到另一個宿舍區去了。

    我想很可能是他自己要求調離的,他認為在這院裡捅了婁子,留了把柄,長待下去是不妙的。

    他對我給他的這份工作太小心翼翼了。

    這樣的小心是從他的祖輩傳下來的,從殖民時期貫穿到現在,已早早流淌在他的血液裡,他的潛意識中。

    假如我告訴他我的家鄉上海曾經也是殖民地,他大概會覺得,我們之間平等是有可能建立的。

     我們的晚餐桌上開始出現扁豆。

    不僅我們的餐桌,鄰居的餐桌也有這道中國菜了。

    扁豆的生命力怎麼這樣強呢?爬到了架子的頂梢,無處再爬,就把帶着微紫小花的須冉指到天上去了。

    最早的豆莢已炸裂,豆種已自擇落腳之地,第二代的苗兒已生長出來,東一株西一株,長得散漫自由,很有非洲氣派。

    其實我很少去後院了,不願看一塊傷疤似的。

    但扁豆和野草一樣皮實,對我的疏忽毫不在乎,濃綠的枝蔓漫卷一片,頂着花蕾卷向高處,又綴着果實卷下來。

    往往被人太在乎的東西,倒是難得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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