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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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李爾王》,劇作者把"王"字廢掉,還原為一個淪落的平凡老人),是一個跨文化語言的作品,它的班底和演出時的語言,是中國、日本、印尼、泰國、新加坡、爪哇、棉蘭——混合體—— 任何文化背景的人,都得透過翻譯。

    沒有字幕,我們就疑惑。

    這也是一種障礙。

     看《李爾》我不大感動,但舞台設計和美術、光影是賞心悅目的。

     他與少時看過的莎士比亞劇本不同,由女性角度全新演繹。

    而那女主角,是中國京劇小生江其虎(威猛的名字)反串,霸氣十足。

    "弑父"奪位,在最後一聲聲:"身後之人是誰?身後之人是誰?"更顯悲涼。

     女主角有三個幻影,分别是:"野心"、"不測"與"虛榮"。

    我想,應該還有"猜疑"、"寂寞"和"遺忘",是它們的私生子。

     人人都要當主人:自己的主人,世界的主人。

    路上多障礙,遇父弑父遇佛弑佛,到頭來是一場空。

    我喜歡她說:"淚是人類最小的海洋。

    " 兩雙襪子 現代家居設計比前講究,進屋後脫鞋的機會很多。

     進屋後脫鞋,其實衛生幹淨,——假如你的襪子也衛生幹淨的話。

     但有些人,外表整潔,件件名牌,一脫鞋,圖窮匕見。

    正如美女裝扮再好,香氛再濃,她的胸圍是有污迹的。

     脫鞋後若傳出陣陣異味,固然賓主不歡。

    襪子又舊、又髒,還有破洞,自己恨不得就自哪個破洞一頭鑽進去不出來。

    主人也不好意思,覺得是揭穿了你不可告人的醜事。

    地氈的臉色一沉,當然,那樣的腳踩上去,是對它的蹂躏。

     有一段時期我在日本住,習慣了襪子就是每個人的另一雙鞋。

     認識一位女孩子,她若遇上喜歡的襪子,便一買兩雙。

    同樣的東西一下子上手四件,不會厭嗎? 世事很奇怪,你喜歡的襪子,總是無故丢失一隻。

    還有,必然是其中一隻先破了——所以一買兩雙最保險。

     這是一種"預先悲哀"的哲學,先準備好後事,才消耗得放心。

     三個骨絲襪和窄腳褲 "中新社"發表了一幀北京暑天"涼浸浸"的照片。

     京城的夏季提早到來,熱得令人煩躁不安。

    今天的北國佳麗,十分開放,都穿吊帶裙,小背心,緊身T血。

     照片中一位走過鬧市的高挑秀麗女子,架着墨鏡(在頭上),持手機言笑吟吟。

    她一身裝扮,是白色小T雪,黑色貼身熱褲,綠色魔術貼搭帶涼鞋,很時髦。

    同香港名模也沒分别—— 但小姐腳上穿的,是肉色白花的尼龍短襪。

     她身後的長發女郎,無袖長裙,但下擺的紐扣敞開,踏白色高跟鞋。

    一看,是穿了肉色線襪。

     再看另一位,黑色背心裙,黑墨鏡,平底涼鞋——如指定動作般,亦穿了三個骨絲襪。

     在熱鬧而追上潮流的京城,随便捕捉三位摩登女性,"無一幸免",都擺脫不了肉色絲(線)襪。

    這雙襪子,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傳統,是一個标志,叫人輕易認出她們身世。

     那天看娛樂版,見好姨薛家燕在新劇扮廟街的老雞。

    她的戲衣是彩色T雪襯桃紅窄腳褲,和豹紋上衣襯黑色閃亮窄腳褲,透明銀色高跟涼鞋。

    極度神似。

    歎為觀止。

     而這些把肥滿下身"箍"得無呼吸餘地的窄腳褲,是雞的"制服"。

     有關品位 "品位"這回事雖然抽象,但有些人在不知不覺間自然流露,暴發者則一直十分講究,不斷強調自己有。

    成了名,個人風格強烈,Cheap至極端,成為品位,不一定是褒詞。

     我們明白,世上最好的東西最高貴的品位皆免費,清風明月愛侶親人。

    而書,對比所有物質,極其便宜。

    好朋友是無價的。

    平安舒坦,亦買不到——不過,我們更加明白,若果多點錢,還是多點品位的。

     世人大部分喜愛揮霍,追求享受,濫情縱欲,貪圖美好生活,一生中,花上不少時間精力改善個人天生庸俗低劣的品味。

     一個有号碼鎖有輪子的堅實行李箱當然好過包袱。

    度身訂做絲質睡衣羽絨被子令人睡得舒服點。

    富豪要求早報在他閱讀以前先行燙過暖手。

    鵝肝醬誠然美味但清蒸小片鵝肝更為精緻—— 最近看了PeterMayle的《有關品味》一書,寫盡富裕階級及假象自己化身富裕階級的人,所該知道的享受之道。

    PeterMayle是《山居歲月》、《戀戀山城》的作者,筆鋒機智幽默,不亢不卑。

     看了書,你發覺縱然不原花一千鎊去買一頂帽子,但也應該一嘗滿嘴黑珍珠似的魚子醬——不單在賺到第一個一百萬時慰勞自己,在破産前夕做悲壯的最後一舉也是值得的。

     而除了"味",似乎"品"更重要。

     底線 任何人講任何話做任何事,他的"得失"隻不過是交易。

    根本不在乎失,當然可以得享豁出去的痛快。

    每一樁交易都有底線,底線由自己定,人人都不同。

     對伴侶提出嚴苛的責難,底線是分手/離婚/無片瓦遮頭。

    (通常已有後路才開口) 看不過眼,斥責某人,底線是萬一弄僵了,不交這個朋友。

    (不交無所謂) 要求加薪,底線是不幹。

    (必須如此。

    ) 攤牌,底線是輸(也服輸。

    ) 決不能拖拖拉拉,拖泥帶水。

    一旦達不到目的,由它失去吧。

    若以什麼"好死不如賴活"這般厚顔無恥的道理來開脫,便終生不易翻身,讓人看扁。

    咦?嚷嚷一陣又留下了?還在呢?當初咋的火大? "憎人富貴厭人貧",底線是承受刻薄——千萬不要淪落、失勢、摔倒、跌至谷底、,否則無論富貴或貧(即所有人)不免帶着憐憫的微笑。

     人生不就是這樣嗎? 一定要發生 有些事情一定要發生的。

     我們無法阻止,隻好由它。

     例如愛情—— 除卻愛情,還有很多: 噴嚏是不能按捺着不打的,而且每個噴嚏自口腔和鼻孔沖出氣流,切莫殘酷地把這股氣流逼回體内。

     哈欠亦同樣原理。

     京都的桦島和尚還道:"就是途中成功地阻止它的發生,始終它再來。

    總之不管好醜,一定要打發了它。

    " 既然逆其自然反傷已身,則還是盡情解決,免留後患。

     發熱時讓它消耗。

    瘧疾時讓它發抖。

    非常渴睡,則睡醒才幹活也罷。

     想哭得哭,不在人前流淚便找個無人之處發洩、好好舐淨傷口重出江湖。

     病就病,有得病,證明我們還有抵抗力,因此原諒了它。

     若勾魂使者作不速之客,你又能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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