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女作 孤島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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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的可靠憑據。

    揚子島是他的命,隻要有島在,這個島以外有沒有另外一個世界就顯得毫無意義。

    在他的眼裡。

    長江是一個深得無底,一直深到另一個世界的水帶,他們不需要外人,就像白鳗不需要聽懂狗叫一樣,他們所要做的隻是打魚,然後在江水中的某一個地方,把魚送到一個陌生人的船艙裡,再從他們陌生的船艙裡換回他們所需要的東西:幾條鲫魚換一把鹽,幾隻母雞換一塊布。

    他們從來不計較什麼規矩,他們憑着他們肉眼對價值的一種直覺,覺得自己不吃虧,就用手彼此拍幾下,成了。

    而下一次的交換,他們固執地以上一次作為準則,以此類推。

    其實所有的人都一樣,都習慣于把自己的第一次作為下一次的準則。

     當然,島上的事,他們有自己的一套,生老病死婚喪嫁娶紅白喜事他們有自己的一套。

    決定這個島上大小事宜的。

    是英名蓋世的老闆仙起名的“鲥鱗會”,“鲥鱗會”的頭人,則是手把雙齒叉的雷公嘴。

     而現在,整個島上隻剩下了下午龍尾巴甩下來的一串恐慌。

     更關鍵的是他必須親自找到另一個仙家。

     “總爺,鳄魚!” 雷公嘴身後一隻黑魚一樣的手指指向不遠處的江面。

    那隻手的指尖睜開了一隻小眼睛。

     雷公嘴看得真切,那隻開張的齒形大嘴正逼近一隻雙目緊閉的頭顱——一隻陌生的頭顱。

     雷公嘴手裡的雙齒叉“哧”地一聲輕響,沖向了蟹殼青色的鳄魚,如同蛇的舌頭“哧”地叉向盯着一隻蝗蟲的青蛙。

     三裡場在一步一步向文廷生的小舢闆逼近。

    文廷生已經能夠看到旺貓兒橫在江面上抽筋痛苦前合後仰的身影了。

    眼下是捕捉河豚的好節令,開春的日子河豚浮出水面曬太陽,隻要你用竹竿一碰,它就氣鼓囊囊地飄在水面詐死,用不着你下網垂鈎,你隻消坐在船頭,一隻手消消停停地把魚往艙裡拿,比你跟在新娘子後頭搶光緒元寶還利索。

    河豚肉鮮嫩無比,鮮得你舌頭在嘴裡打哆嗦。

    但河豚吃不得,眼和血都是劇毒。

    可揚子島人不在乎。

    揚子島的人不論老幼都有拼死吃河豚的精神,更有拼死吃河豚的精明。

    天底下,吃河豚成了揚子島的事。

    再毒再劇的河豚,到了揚子島人的手裡,就變得如同鲫魚、黃鳝一樣保險可靠。

    文廷生的小舢闆漸漸靠近了捕河豚的漁隊,但他突然注意到,漁船不像往日那樣三三兩兩漂在江面,幾十條漁船裡三層外三層在江中圍成了一個圓圈,歡快中夾雜着恐怖意味的叫聲江浪一般起起伏伏。

    ——出事了!文廷生的腦海裡閃過一道雪亮的閃電。

    ——這顯然不是平日打魚的船形。

    近日來文廷生始終有一個預感,也可以說一種渴望,這世界要出點什麼事情。

    ——你很難說得清預感和渴望之間有時誰為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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