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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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寒雨打枯了樹枝。

    那些被風吹散的臭椿的花籽像初春時節的柳絮在空中飄飛着,随着風向漸漸偏北,趙家大院院外牆根下的那排雞冠花也迅速地凋萎了。

     翠嬸坐在門外的白果樹下,注視着忽陰忽晴的天空,一種莫名其妙的惆怅像夢幻一樣時時纏繞着她。

    她記不清趙家大院是從哪一天開始倒黴的,在這個空闊的大院裡呆了幾十年之後,翠嬸對它越來越感到陌生。

    趙虎的猝死帶給她一絲隐隐的憂傷,除此之外,她更多地感到了恐懼,這個院落平靜的外表之下似乎一直隐藏着什麼鮮為人知的秘密。

     在蕭瑟的秋風中,她記起墨河對岸的那些晚稻早已過了收獲的季節。

    成片的稻穗倒伏在地裡的淤水中,正在慢慢發黴腐爛。

    在深秋的閑暇之中,趙少忠整天在院子裡來回轉悠着,他的樣子一天比一天老了,深陷的眼眶裡迸出的餘光卻像除去了鏽迹的刀刃一樣閃閃發亮。

    在無邊的寂寞之中,翠嬸不止一次試圖跟他搭讪,趙少忠照例一聲不吭。

    她擔心長久的沉默會使他忘掉了如何說話。

     現在已是午後時分,那幢高大的店鋪矗立在墨河邊,遮住了燦爛的陽光,山牆的陰影一寸寸地朝她蔓延過來。

    一個幫工模樣的人正在河邊清掃着那些枯葉、石灰碴以及鞭炮的紙燼,在那處朽圮的橋欄的背後,幾個包着頭巾的女人在犁好的地裡播種。

     這些日子,柳柳時常整夜不歸。

    自從那天晚上,柳柳滿臉酒氣地從更生的酒坊回來之後,她像是漸漸地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翠嬸先前從她臉上常常可以看到的驚恐不安的疑雲現在已經蕩然無存,仿佛一連串的災禍和不幸在她身上起到了相反的效果:她越來越變得大大咧咧,無所顧忌,臉上時常挂着破碎的笑容。

    有一次,翠嬸幾乎是強迫地把她按在井邊的木桶裡,用榛樹葉為她搓洗積滿污垢的長發,發叢中爬動的虱子使她忍不住直想嘔吐。

    翠嬸一次次地把這些危險的信号告訴趙少忠,他總是抽着煙鍋,默默地聆聽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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