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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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翠嬸在燈下看着郎中留下的那帖膏藥怔怔地發愣,那個枯瘦的老人渾濁不清的嗓音依舊在她耳畔回蕩,屋外舂米房木杵敲擊石臼的聲音一陣陣地飄過來,在冰涼如水的月色中,院内的光溜溜的樹木沐裹着一層乳白色的蜃氣。

    一縷濕濕的光線從閣樓的窗口流瀉出來,照亮了廊下木質的護欄。

     翠嬸靠在卧室的牆上感到昏昏欲睡,除了窗外偶爾鑽進來一絲冷風,這個深秋的月色和以往的長夏與暮春的月明之夜沒有什麼不同。

    翠嬸覺得自己的思緒像一盤散沙,經久不變的漫漫長夜日複一日地把她帶到一個個遙遠的角落,帶入到一個個相似的孤寂的瞬間。

    她感到自己時時刻刻都在重複着往昔,重複一個動作,一種夢幻,一句無關緊要的什麼話。

     郎中在黃昏時的尴尬氣氛中說出的那些話又一次使她回憶起柳柳早先跟她講述過的那處夢中的桃園,一切都在悄悄地發生。

    翠嬸在趙家大院客居的這些年裡,曾經試圖使自己成為一個地道的外來人,一個旁觀者。

    可是,随着光陰的流轉,她感到自己在籠罩着這個大院上空的命運的迷霧中越走越遠,除了心中尚存的對于未知将來的一種莫名其妙的興趣,她日益覺得心力衰竭,疲憊不堪。

     翠嬸用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那帖膏藥的邊圈,正準備将它放在油燈上烘化,屋外的長廊上傳來一陣模模糊糊的腳步聲,随即又突然停了下來。

    她拉開門,走到了廊下,看見趙少忠瘦小的身體站在廊柱的一線陰影之中。

    月光映照着他大半個臉龐,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爬滿前額的痣斑。

     他們默默地對望了一會兒,翠嬸感到他的目光有些異樣,它仿佛在頃刻之間就喚醒了自己沉睡多年的記憶。

    這個孤傲的男人總是在難忍的煩躁和驚悸之中才會意識到她的存在,他的臉上渴望交談的表情在月光之中展露無餘。

     在他身後,翠嬸看見那道狹窄的通道的牆壁上墜滿了千針草,它們在風中搖曳着,在地面上投下閃動不定的影子。

     趙少忠朝門邊走了幾步。

    翠嬸倚在門框上,嘴角撇過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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