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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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個願望将你帶到馬祠來的嗎?”張有禮笑着問他。

     林展新提到了他臨行前留給妻子的那封訣别信。

    “我隻是想在這個小鎮上過默默無聞的生活,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 “這一點都不奇怪。

    ”張有禮說,“和你相同的願望糾纏了我一輩子,一分鐘也沒有離開過……我不知道你現在還能不能記起一個人來?” “誰?” “祝雲清。

    ”張有禮用極為微弱的聲音緩緩說出這三個字,似乎事隔二十多年,這個名字對他仍有一種不可抗拒的魔力,“她當年在小鎮上突然消失,也許正是被這個念頭攆上了。

    ” “你的意思是,她隻不過是隐居了起來……” “這隻是我的猜測而已。

    ”張有禮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之中,“她失蹤之後,我一直想将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我走訪了無數的人,做了無數的記錄,甚至,為了能夠便利地接觸到有關資料,我還毛遂自薦,去縣檔案館當了半年的館員……” “是不是查到了一些有用的線索?”林展新問道。

     “沒有。

    ”張有禮說,“沒有任何線索。

    ” 林展新提到了外科醫生龐小強和他妻子對這件事的說法。

    不過他省掉了其中的一些細節。

     “無稽之談。

    ”張有禮沒有掩飾他的輕蔑和憤怒,“這完全是一個瘋子的邏輯。

    你知道,在打靶現場,用一支自動步槍朝自己的腹部射擊,并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

    當然,我還聽說過有關她的不少傳聞。

    人們的大腦在這件事情上顯得過于複雜了。

    不管事實到底如何,我的感覺告訴我,她還活着,生活在另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這些年來,她從未離開過我。

    在寂靜的晚上,我聽得見她的呼吸;在開着紫雲英的河邊,我能看見她的臉,她的嘴唇;樹木的沙沙聲是她在說話,隔着窗戶,從夜半到黎明;而她的笑容就是清晨的一道陽光。

    如果有一天我在大街上突然遇到她,或者,收到一封從遠方寄來的明信片,我一點也不會覺得驚奇。

    萬物都向我們保持神秘。

    ” 張有禮頓了一頓,轉了話鋒:“假如你不過于擔心被傳染,晚上就住在這裡。

    我很高興在死前能夠見到你。

    不管你自己如何看待這回的馬祠之行,我都将它看成是一次告别,它似乎早就被安排好了。

    ” 林展新剛剛在床上躺下,立刻就做起夢來。

    朦胧中他感到張有禮的聲音像一條漸漸遠去的河流,消失在深夜的風聲裡。

    他夢見自己在幹涸的河床上行走。

    出于一種暧昧的動機,她微笑着走近他,突然向他敞露了乳房。

    林展新用一隻手輕輕地托起它,對她說……

8

當林展新又一次從夢中醒來,已經是在返回省城的途中了。

    汽車的颠簸使得他的身體像鐘擺一樣,在楊青和車窗之間來回搖晃。

    她的身上散發着好聞的皂角樹的香氣。

    而窗外陰霾的天空烏雲密布,雨季正在來臨。

     面對着無精打采的下屬,吳建國對這次行動做了一個簡短的總結。

    他說:“盡管調查并未取得什麼實質性的進展,但卻基本上達到了預期的目的。

    因此,諸位沒有任何理由垂頭喪氣。

    ” 在吳建國接下來的一番解釋中,下屬們臉上的重重疑雲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作為一個孤兒,插隊知青祝雲清在小鎮上突然神秘地失蹤,在當時并沒有引起什麼事端。

    但三年之後,也就是一九七九年,祝雲清遠在海外的舅舅給民政部門寄來了一封言辭激烈的信件,敦請有關部門迅速查清他外甥女的下落。

    由于種種原因,他的請求遭到了客氣的回絕。

     “最近,當我們獲悉這位億萬富翁對我省的一個大型建設項目表示了投資的意向,并将重新調查祝雲清失蹤案作為一個附加條件時,情況就變得複雜多了。

    我們不能直接向馬祠派一個調查組,因為就在兩個月前,有關部門對馬祠特大假藥案進行的調查引發了當地的集體械鬥事件,那場風波至今還沒有平息。

    當然,我們也不能對投資者的要求置之不理。

    雖然說,這次調查所得出的結論尚有自相矛盾的地方,但總算可以有個結論了。

    ” 雨開始下了起來。

    林展新看着窗外雨幕中沉睡的山巒和河谷,忽然想起了一九七六年他離開馬祠的情景。

    當時,一種深深的眷戀使他産生了有朝一日在這裡失蹤的幻想,而現在,他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臨行前留給妻子的那封訣别信,以及,如何向妻子做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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