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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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窗台那盆正在盛開的紅花,在入睡前一刹那,谛聽着遠遠傳來的園丁工人的竊竊私語。

    我仿佛再次确定地意識到自己并非苟活人世,而是在享受生活。

     後來我得知,學生們根本沒有去車站。

    他們在一家保齡球館待了兩個小時。

    随後,有兩位女生去美容院做頭發,男生們則在路邊觀看一具剛剛發現被發現的女屍。

    據說死者是一位少女,屍體尚未腐爛,被分割的屍塊怎麼也無法拼合成一個完整的形狀。

    最後,等到天黑下來的時候,他們在街上遇見一個瘋子,就強拉硬拖地帶了回來,一口咬定這個瘋子就是我丢失的舅舅。

    他們事先顯然都統一了口徑,似乎從邏輯上無懈可擊。

    我感到無比氣憤。

    這倒不是因為他們沒有去車站——你要想在這個地方生存下去,就必須随時準備原諒所有的欺騙,甚至是玩弄;也不是因為他們竟然以一個瘋子來敷衍塞責——誰也不能擔保我的舅舅不會在一夜之間突然發了瘋。

    我感到氣憤,是因為這個瘋子是個女的。

     尋找舅舅的象征性行動就這樣結束了。

    後來,我的妻子提出了一個讓大家都可以接受的方案:既然舅舅實際上已經丢失,既然我們與他素無謀面,更談不上什麼感情,我們不妨權且将那個戴舊軍帽的老頭當成舅舅來侍奉。

    從此以後,這個老頭一本正經地當起了我的舅舅。

    這并沒有什麼不好。

    有時,我的妻子也會開玩笑似的問他:不知道你那個可憐的同伴現在怎麼樣了?那時,老頭已經學會了這個城裡人人會說的那句口頭禅。

    他一邊替她按摩着雙腿,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讓他去。

    讓它去,是約翰·列侬的一首憂傷的歌。

    我和妻子都喜歡唱。

    熟悉的旋律一旦在耳邊響起,我就會覺得自己意志堅強,不可戰勝。

     當黑暗的烏雲将我籠罩, 瑪麗母親就會來到我的身邊 用她那智慧的忠告勸慰我:讓它去。

    
當晦暝的時間将我抓住 她就會出現在我的面前,說,讓它去。

    
所有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心靈破碎的人 都會同意這樣一個回答:讓它去,讓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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