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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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之後,張末仍然為這件事感到生氣。“我們又不是故意逃票……”她第一次使用了“我們”這個詞。可曾山并未理解這個詞語中所包含的溫情。“當然,”曾山說,“不過我不太喜歡與人争辯,哲學上有一個常識性的命題,在某些情形之下,一旦引起争論,真理就不可能掌握在一方手中。它的反命題是,假如真理明顯地掌握在一方手中,争論就不會延續。假如你不想兩敗俱傷,就隻能保持沉默。”

    張末顯然不同意曾山這種古怪的邏輯,她叫道:“假如那位售票員朝我們走過來,我們一聲不吭地交了罰款,那不等于我們默認了逃票的事實了嗎?”

    “問題是,你并不能證明你不是故意逃票……”

    “當然可以證明,車廂内人過于擁擠,我們走不過去。”

    “那麼,那位售票員怎麼能走過來呢?他的理由是充分的……”

    “難道連你也認為,我是在故意逃票嗎?”

    “我當然不會這麼認為,我隻是想提醒你,誰制定了規則,誰就擁有了真理,在售票員的規則之下,他的邏輯是合理的。”

    “你的意思還是說,我是故意逃票。”

    “我們現在是在讨論哲學。”曾山強調說。

    可是張末顯然已經不想與他讨論下去了。她勉強說了一句“謝謝你的電影票”,就匆匆離開了他。

    張末回到寝室,蘇辛一個人在房中等她,她們一見面,蘇辛就問她:“怎麼樣,那個打魚人是不是已經撒下了他的網?”

    張末怔怔地坐在桌邊,開始感到有些後悔。剛才似乎沒有必要發那麼大的火,畢竟,人家還給了她一張十分珍貴的電影票。再說,他又沒有向自己表示過什麼。

    随後的兩個星期,張末沒有去聽曾山的課。直到有一天,她在信箱裡再度發現了一隻信封。她的老師在信中對她說了這樣一些話:

    “也許我應當修正兩個星期前說過的話,我們必須為自己的靈魂制訂規則。你是對的,那個售票員是一頭豬。”

    張末在收發室裡縱聲大笑起來。她這樣笑的時候,她本人并不知道,她一直猶豫不決的愛情生活已經開始了,正如一串成熟的葡萄,在不知不覺中就釀成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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