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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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山因為失眠,幹脆從床上爬了起來,隻身來到校園閑逛。

     天還沒有完全亮。

    樹籬與樓房之前彌漫着一層輕霧,寒秋将盡,草地上已經覆蓋一層白白的薄霜。

     在一處空氣清新的樹林裡,老秦穿着短褲背心,雙手握拳,放在腰間,以一個職業軍人的标準姿勢練習折返跑。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一邊跑,一邊作羚羊式的上下騰躍,嘴裡念念有詞,仿佛正在進行一種複雜的舞蹈訓練。

     曾山抱臂站在橋頭,凝望着遠處的河面。

    曉風從光秃秃的樹梢上吹過,在地理館古老大樓的頂端發出回響,河面上的霧氣漸漸散人樹林,老秦的身影看上去顯得隐隐綽綽的。

     導師賈蘭坡在世時曾對曾山說,我們處于一個混合的時代,就像各種染料攪混在一隻盛滿清水的缸中。

    你從中已照不出自己的影子。

    當你站在橋邊,享受着清新的晨風與樹叢中的鳥鳴,卻不得不同時忍受着從鄰近的化工廠飄來的爛蘋果味,氧化鐵廠上空吹來的甜風。

     曾山在橋頭伫立了一會兒,正打算離開,老秦還是發現了他。

     他将随身帶來的一件軍大衣披上,穿過一片雛菊花叢,朝曾山走了過來。

     “已經是第三次了吧?”老秦說,“我剛剛做完健身操,就看見你在橋頭站着。

    ” 曾山說他睡不着,出來随便轉轉。

     “你這樣下去是不行的,身體要緊啊,蝼蟻尚且惜命偷生,何況人呢?”老秦關切地拉住曾山的手,使勁捏了兩捏。

     曾山感到他的手掌熱乎乎的,經過鍛煉,他的臂力已然非同小可。

     他頗為自得地對曾山說,他如今已成了家中的重點保護對象,每天晚上臨睡前都要吃兩粒金牡蛎,喝上一碗他妻子親自熬的雞湯。

    他一提到雞湯,曾山立刻就聞到了他嘴裡一股濃重的雞屎味。

     “我上次跟你說起過的那件事,你覺得怎麼樣?” 曾山充滿歉意地搖了搖頭,表示他早已忘了這件事。

     “是這樣,”老秦說,“今天上午九點,學術會議就要開幕了,我們幾個醞釀了一個計劃,具體地說來……” “您先别忙,”曾山打斷了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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