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四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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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機一樣響着。

    我還看見了新媽媽的笑聲,新媽媽的笑聲像浪花一樣在房間四壁沖蕩,新媽媽的笑聲有一股葡萄味,新媽媽笑出了一珠一珠的葡萄味,那房間的地毯上到處都是滾動着的葡萄。

    這時候新媽媽的臉很紅,新媽媽的臉像燒紅的烙鐵一樣,我看出來了,新媽媽很疼,新媽媽一定很疼。

    可新媽媽依然在笑,新媽媽笑着、笑着、笑着……這時,我已經看不到新媽媽了,新媽媽把自己化成了一個小舌頭,一個靈巧的桃紅色的舌頭,舌頭在“老虎”嘴裡四處滾動、上下翻飛,舌頭在一個個牙縫裡跳動,時伸時縮,時進時退,就像一個舞蹈着的小精靈。

    小精靈在一個長滿牙齒的舞台上做着各種形态的表演,我看見小精靈一邊表演一邊說:“我要得到的,我一定能夠得到!” 我知道,新媽媽把她的舌頭賣出去了,新媽媽每天都出去賣舌頭。

     這些都是爸爸不知道的,爸爸什麼也不知道。

    新媽媽回來後,總是先洗漱一番,她是要把“老虎”的氣味洗掉,我知道她要把“老虎”的氣味全都洗掉。

    她還匆匆忙忙地換下走時精心換上的内衣,再把平時穿的内衣重新穿在身上。

    在脫和穿的過程中,新媽媽肚裡的黑氣也在跌蕩起伏,這時新媽媽的肚子就像火山一樣,翻卷着一股股黑煙的火山……新媽媽還一口一口地吐唾沫,她幾乎都要把腸子吐出來了。

    等新媽媽把所有的痕迹都打掃幹淨的時候(她總是一點痕迹也不留),她才把臉上戴的面具摘下來。

    她摘下面具臉上就沒有内容了,新媽媽一摘下面具就成廠一個很疲憊的女人,她的疲憊是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

    這時她的心很涼,她的心一定很涼,她的骨頭縫裡冒出的是一絲一絲的涼氣。

    她橫躺在沙發上,人就像僵了一般。

    這時就可以看清她是蛇變的了,一條僵硬的盤曲着的花蛇。

    也就是片刻吧,片刻,新媽媽就又重新活過來了,她臉上重新有了内容,有很多很多的内容。

    一股紅色的氣體在她的五髒六腑裡遊走,在她的臉上遊出了光鮮和亮麗,遊出了火爆爆的春色。

    我看見她的心也硬起來了,注入紅色之後她的心像鐵一樣硬。

    我聽見她的心在說:“沒有誰能阻擋我,誰也不能阻擋我。

    ”而後,她又重新戴上面具,這是一副裝飾性很強的面具,一會兒能變一個樣的面具。

    她戴上面具等着爸爸下班回來…… 新媽媽為什麼要背着爸爸出去賣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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