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四月十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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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下雨了。

     春雨很軟,春雨是泥做的。

    泥做的春雨在風裡斜斜地濕下來,在玻璃窗上寫出一些星星點點。

    雨落下來的時候先是一短,而後又是一長,珠樣的一短,又珠樣的一長,面面地粘在了窗上,仿佛本來就有的樣子,印花一樣,一潤一潤地橢圓着;春雨有一股發面的氣味,一股甜酒樣的氣味,那氣味是用細篩篩出來的,細篩篩出來的氣味一淋一淋的,時有時無,時斷時續,且還有縷縷黴了的斑斑點點陷在裡邊;細了聽,就聽見了小蟲意兒的呢喃,春雨下來的時候,就聽見很多的小蟲意在竊竊私語,天上落下了很多的小蟲意,很有趣的小蟲意,一個親着一個,一個疊着一個,營營地說着話。

    它們是嘴對嘴在說話,它們的話真多呀…… 我真想和它們說話,我真想和它們說說話。

    我知道它們在說什麼,它們說:城市太髒了,城市很髒。

    城市裡有很多病。

    它們來的時候很幹淨,走的時候很髒……落下來就髒了……我知道,它們不願意跟我說話,它們嫌我髒。

     把臉貼在涼涼的玻璃窗上,我就又看見那個人了,那個秃頂的老頭。

    那人在樓下的雨中來來回回地漫步,那人披一件黑色的風衣緊夾着身子在雨中的樹下漫步。

    其實他是很焦躁的,我看出來了,他很焦躁。

    他走動的時候心卻沒有走動,他的心一直在那個窗口釘着,那是陳冬阿姨的窗口,我知道他的心釘在了陳冬阿姨的窗口。

    他把心釘在陳冬阿姨的窗口上,人卻在雨地裡漫步。

    他的心是紫黃色的,他的心上撒了很多胡椒粉,他的心是胡椒粉加鹽腌出來的,他的心很辣,他的心有一股很氽的胡辣味。

    他的心是化過妝的,心老了,他又化了化妝,那股胡辣味是特意加工出來的。

    我看出來了,他的心在别的地方也挂過,他的心上有一個鐵鼻兒,那鐵鼻是專門加工的,那鐵鼻兒已經鏽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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