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四月十八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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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媽媽已決定了,要我當她的“誘子”。

    我聽見舊媽媽對科長說,等營業執照跑好,就讓我去給她當“誘子”。

     不過,舊媽媽還是不知道她應該屬于誰,舊媽媽仍然想屬于什麼。

    她的心裡挖了一個很大的坑,坑裡沒有東西,我看見坑裡沒有任何東西,因此,舊媽媽得的是沒有東西的病。

    舊媽媽坐在屋裡的時候,常常突然站起來,失急慌忙地向一個地方走去,而後又突然停下來,怔怔地站着。

    有時候,她會時不時地看表,她不停地看表,她很像是在表針上站着,她在表針上走路。

    她在表針上走的時候常常把竈上的水燒幹,燒幹後她把發紅的鍋端下來,重又添上水再燒……我知道,她是在谛聽一種聲音,一種旋轉着的聲音,在旋轉着的聲音裡她會變成一顆螺絲釘,她十分渴望能重新變成一顆螺絲釘。

    可她聽不到聲音,她心裡一點聲音也沒有。

    她心裡很空,她一直想在心裡種上聲音。

     科長還在“跑”,許多天來,科長一直在跑他的調動。

    科長是想把他賣出去,挂着“科長”的标牌賣出去。

    他必須挂“科長”的标牌才肯賣,他對這個破了的标牌看得十分重。

    他跑了很多地方,每天都出去出售微笑,可他從沒賣出去過,他賣得很艱難,回來時臉上總帶着許多剩餘的微笑的渣兒,一把一把的渣子。

    所以他在進門的時候,也總是先把剩餘的渣兒扔在門外,然後才邁步走進來。

    他是怕舊媽媽看見他那很不值錢的微笑。

    他一走進來臉就陰了,看上去烏雲密布,很堅強的烏雲密布。

    其實他是很乏累的,我知道他的心很累,他的心一直被那“科長”的标牌壓着,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是沒有聲音,他是心裡聲音太多,太雜,太亂。

    他心裡的聲音全是輔助性的,他心裡的聲音是用很多種肉喂出來的貓,二、八月的貓。

    這種貓能變幻出很多顔色,也能叫出很多顔色。

    科長的腸子裡蘊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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