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五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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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孩子,我熬不下去了……” 駝灰聲音說:“好,也好,我同意……” 米黃聲音說:“你……要是有孩子……” 駝灰聲音說:“我知道,你别說了,我知道……” 米黃聲音說:“以後,你……别想不開。

    ” 駝灰聲音說:“我不會……想不開。

    ” 米黃聲音說:“你、要是想要肥皂,就給我寫信,我還給你送……” 駝灰聲音說:“别,你别送,我有。

    ” 米黃聲音說:“那種,我說……是那種肥皂。

    我、還可以送……” 駝灰聲音說:“有,真的有。

    我、不用那種肥皂了,我現在不用了……” 米黃聲音說:“要是,我還可以等……” 駝灰聲音說:“我知道。

    給我吧,我簽個字,我給你簽個字……” 而後就沒有聲音了,而後是一段歌,一段卡在喉嚨裡沒有唱出來的歌。

    那歌隻有兩句,那歌反反複複的、隻有兩句:“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 “小曲”不是歌,我原以為“小曲”是一首歌,可“小曲”不是歌。

    “小曲”是一些有亮光的S形曲線,是一組肉色的曲線,新鮮的肉色曲線。

    這些曲線時間很短,我知道這些曲線時間很短。

    這些曲線在一棟舊樓的樓道裡慢慢顯現出來,我看清楚了,我終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個女人,一個年輕鮮亮的女人。

    女人站在樓道裡,正在敲門,她在敲一個門。

    門開了,門裡出現了一張老臉。

    老臉詫異地望着女人……女人繃着臉,女人的臉繃得很緊,女人說:“你為什麼要這樣?”“老臉”站在門口的陰影裡,疑惑地問:“請問,你,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女人重複說。

    “老臉”躬着身說:“您,您是……?”女人用審問的語氣說:“你都幹了些什麼?你說你都幹了些什麼?”“老臉”結結巴巴地說:“我沒幹什麼,我什麼也沒幹……”女人說:“你還說你沒幹?你這人怎麼這樣,你為什麼要這樣……”“老臉”說:“我我我……您是?”女人說:“我姓曲,我是恬恬的媽媽。

    恬恬放學後是不是經常來你這兒?”“老臉”的頭低下去了,“老臉”低下頭緩慢地說:“……是,是來過。

    ”女人說:“你怎麼這樣,你怎麼能這樣……一個九歲的孩子,你給他買這買那,就是為了讓他來給你這樣……?”“老臉”不吭了,“老臉”一句話也不說。

    女人說:“你讓一個孩子來訓你,你為什麼要讓一個孩子來訓你?”“老臉”弓着腰,身上出現了一股臭狗屎味……女人說:“我不明白,我一點也不明白,你這麼大歲數了,為什麼讓一個孩子來訓你?!你是不是太閑了?你讓孩子到你這兒來,來了又讓他命令你:立正、站好、勾頭……什麼意思?!”“老臉”躬着身說:“我我我……對不起。

    ”女人說:“我還是不明白,你花錢讓孩子到你這兒來,你是想幹什麼?你究竟想幹什麼?孩子說了,孩子什麼都說了。

    孩子說有個老爺爺讓我到他家去,去了讓我罵他、吐他,還罰他彎腰……然後就給我錢。

    你說你幹的這叫什麼事……”“老臉”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對不起……我錯了。

    我不讓孩子來了,我再不讓孩子來了。

    ”女人說累了,女人望了望站在暗處的“老臉”,語氣緩了下來,女人說:“我知道你喜歡孩子,我知道你在孩子身上花了不少錢……可你不要這樣了,你不要再這樣了,這樣對孩子不好。

    ”“老臉”說:“我不這樣了,我再不會這樣了……”而後是一陣“的的”的高跟鞋的聲音,高跟鞋走出了肉色的化妝品的氣味。

    “老臉”仍在樓道的陰影裡站着,“老臉”喃喃地說:“曲,小曲……” 公共汽車來了。

    公共汽車一來,舊媽媽就拽着我往車上擠,我顧不上跟老人說話了。

    我要上法庭上去了…… 爸爸和舊媽媽是在區法院門口見面的。

     爸爸看見我的時候,叫了一聲:明明……而後他就不說了。

    他的眼睛在舊媽媽身上照了一下,照出了一片舊褲子的氣味,舊媽媽身上有了一小片舊褲子的氣味。

    緊接着爸爸的目光就躲開了,爸爸的目光躲在了區法院的門牌号上,那是“光明路187”,爸爸的目光貼在“187”上不動了。

    可我看見爸爸的餘光仍瞥在舊媽媽的身上,那光像螞蟻一樣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爬……爬出一片陌生的熟悉。

    爸爸很久沒有見到舊媽媽了,我知道爸爸很久沒有見舊媽媽了,他眼裡射出的光是詫異的。

    他眼裡有一個“老”字,那是一個沒有顔色的“老”字,“老”字的後邊是一大片沒有顔色的生活……爸爸眼裡沒有恨,他眼裡正過着一些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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