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五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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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成了被隔在電波縫隙裡的散散點點的永遠無法聚攏的白色粉末兒。

    “老虎”隻剩下了零零碎碎的回憶,永遠無法連接的回憶。

    “老虎”的回憶總是停留在一小塊黑闆上面,黑闆上有一隻手,那隻手拿着一支粉筆,那是一支“1962年”的粉筆,黑闆上有“1962”的字樣……别的就沒有了,别的看不到了。

    “老虎”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化成點點星星粉筆末兒的“老虎”魂靈在電波的縫隙裡,遙望着時代的結束。

    他沒有辦法了。

    他說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隻有哭,他的哭聲裡仍然有一股粉筆末兒的氣味,他的眼淚在電波的縫隙裡發出“嵫嵫”響的藍色火花…… 最近,新媽媽常跟兩個記者在一起。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商量開辦“特異功能診所”的事情。

    我知道他們是在商量這個事情。

    他們不讓爸爸參加,很多的時候,他們都不讓爸爸參加。

    他們大多是泡在舞廳裡,他們一邊跳舞一邊商量,而後再去吃“企業”。

    新媽媽笑着說:“我吃你們,你們吃企業,企業吃誰呢?我還不知道企業吃誰。

    ”馮記者說:“這還不知道麼?企業吃工人……媽的,吃着吃着吃到我爹頭上了!我爹就是工人,我爹是老工人,我爹是幹了四十年的老工人,退休了,一月才發一百多塊錢,藥費還不報銷。

    ”馮記者說着就笑了。

    馮記者笑着說:“人不定吃誰呢,你說是不是?”馮記者的笑裡有一些人尿味,我聞到刺鼻的人尿味了。

    在人尿味裡有一張老臉,一張十分蒼老瘦削的老臉。

    那是馮記者的爹,馮記者的爹在人尿味裡顯現出了一連串的鏡頭,那是一些上班的鏡頭,馮記者的爹騎着一輛破自行車去廠裡上班,那腰弓着,那腰總是弓着……後來那臉出現在一個廁所的門前,那是一個公共廁所,公共廁所的門前放着一張桌子,老人在桌前坐着,老人正坐在桌前收費。

    老人很粗魯地說:“來吧,兩毛錢一屙……”楊記者說:“那也得吃,不吃不行。

    比如說,我是吃商業的,你說我是吃不吃?要不去吃,他還不願意。

    他說你不去吃是看不起他,我能看不起他們麼?我一定要看得起他們……”而後他們就又笑了,他們笑出了蜜蜂的氣味,他們能笑出蜜蜂的氣味。

     我知道他們的很多事情。

    我還知道馮記者楊記者正在路上走着,他們搖搖晃晃地在路上走,他們是來讓我給他們治病的。

    他們喝酒喝多了,來讓我給他們治。

    十分鐘之後他們就來了,他們馬上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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