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五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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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口處,不時發出咕咕的響聲……再往上就雜了。

    再往上的殘留就是一些動物的屍體和一些奶制品了,還有香煙的氣味。

    他的胃裡有很濃的煙味,香煙已經把他的胃壁熏黑了,一片焦黑。

    他是背着一個小小的鋪蓋卷從南邊走來的,我看出來了,三十二年前,他背着一個鋪蓋從千裡外的南邊走來。

    那時他還是個學生,我看出來了,那時他是一個兜裡插着鋼筆的學生。

    那是一個煙霧缭繞的地方,那地方水氣很重,那裡有很多很多的水,那裡也有山,那裡的山很軟很秀,那裡的霧氣終年不散。

    他一走就走了三十二年……現在他開始想那個地方了,三十二年來,他第一次想那個地方,站在這個切近北中部城市的大雨裡,他突然有點懷念那個地方。

    不知為什麼,他哭了,他眼裡掉出了一滴淚,那淚是紅顔色的,紅顔色的、帶一點點芥末兒氣味的淚滴緩緩地從他的鼻窩處流下來,掉進他的嘴裡。

    也就是片刻的工夫,他掏出手絹擦去了臉上的淚,不知從何處積蓄了力量,大步朝陳冬阿姨住的樓上走去…… 他站在陳冬阿姨的門前,卻沒有敲門。

    這一次,他沒有敲門,門是自動開的,我看見門自動地開了。

    陳冬阿姨在門口出現了。

    陳冬阿姨站在門口處,臉灰着,沒有說話。

    兩人都沒有說話。

    嘴裡沒話,心裡也沒話。

    而後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房間……秃頂老頭默默地在沙發上坐下來,獨自掏出煙來抽。

    煙霧在他的臉前冉冉地上升,把他的臉弄得很模糊。

    煙霧裡顯現的是一些床上的日子,我看見煙霧裡有許多模糊不清的床上日子,一張很大的席夢思床,床上有許多粉紅色的汗氣……我看到的隻有這些,我隻能看見這些。

    吸完這支,他又點上一支,吸了兩口之後,他擡起頭來,平緩地說:“你把我告了?我知道你把我告了。

    ” 陳冬阿姨的腦海裡出現了一排牙印,一排很深的牙印,那些牙印一排一排地出現在她的腦海裡,發出一種玫瑰色的氣味。

    氣味很濃,氣味後邊是一張臉,一張叫人看不清楚的臉……陳冬阿姨聳了聳肩,她想把那牙印從腦海裡聳掉,可她沒有聳掉。

    她擡起頭,默默地說:“告了,我告了。

    ” 秃頂老頭沉默了一會兒,很艱難地說:“這……不怪你,我知道,這不怪你。

    是他們要整我……” 陳冬阿姨沒有說話。

    陳冬阿姨的腦海裡仍是那排牙印,那排牙印裡出現了兩個人的肉體,一上一下兩個人的肉體,下邊是男人的肉體,上邊是女人的肉體,牙印排在男人的肉體上。

    那牙印是绛紅色的,牙印裡還有一股韭菜味。

    那帶韭菜味的牙印從肩頭開始,密密麻麻地排滿了男人肉體的前胸,一直排到肚臍處……牙印上有一個半圓形的像鋸齒樣的小豁口,豁口處劃出星星點點的血痕,那上面的許多地方是帶血的牙痕。

    還有聲音,我還聽到了兩個聲音。

    一個聲音說:你真狠……我不能回家了,你這樣,我不能回家了,一個月不能回家……另一個聲音說:你疼麼?你疼,你心裡疼。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害怕得心裡疼……你不敢回家了,是不是?我料定你不敢回去,你沒這個……我要你記住我,我就是要你記住我…… 秃頂老頭又說:“還有一樣東西,你還給他們看過一樣東西……那件東西,是不是?” 陳冬阿姨從“牙印”裡走出來了,她看着坐在對面的秃頂老頭,說:“是,我是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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