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八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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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讓她拿我女兒去掙錢!舊媽媽說這話的時候掉淚了,舊媽媽的淚裡有很多“包袱”。

    當一個人的心沒人要時,她眼淚裡就會出現很多“包袱”。

    我看見舊媽媽的眼淚裡含有車刀切割鐵屑的氣味,那氣味溫度很高,那是經過高速旋轉後發出的一種氣味;還有醬油和醋的氣味,那是醬油和醋混在一起的暗藍色的氣味。

    這些氣味最後化成了一種東西,我知道那是什麼……于是舊媽媽跑去找舊大姨舊二姨們幫忙,在西城區也托人租了兩間房子,開了一個同樣的“特異功能診所”。

    我現在是兩個診所的醫生,兩個診所就我這麼一個醫生。

    我成了一個巡回醫生,一個星期在新媽媽開的診所裡看病,一個星期在舊媽媽開的診所裡看病。

    新媽媽不希望我到舊媽媽那裡去,舊媽媽也不願我到新媽媽這裡來。

    這時候,我就又成了一件争來争去的東西。

    在規定的時間裡,爸爸和科長成了接送我的運輸工具。

    我在他們的押送下,從東城區到西城區,又從西城區到東城區……而後她們說,還要打官司! 我知道新媽媽舊媽媽都需要紙,她們要的是那種能映出人頭的紙…… 人頭紙! 病例一: 這是一個壞胃,一個灰褐色的胃。

    這個胃就坐在我的面前。

    胃說:“我吃不多,我吃得越來越少了。

    我還打呃,我一吃東西就打呃……” 胃是一個小小的能伸能縮的肉布袋,我看見那個布袋了。

    布袋舊了,布袋沒有彈性了。

    布袋裡有一個小腫塊,在布袋偏下的地方有一個軟乎乎的腫塊。

    那小塊的周圍沒有油分了,那小塊周圍有些幹,小塊從那些有些幹的地方發出一種氣味,一種叫人惡心的天然氣味。

    我聞見煤氣味了。

    再往下一點,就有一些食物在蠕動,那是一些發綠的小米粥,小米粒正在往下慢慢蠕動……而那個有一個小腫塊的地方還挂着幾粒小米,也挂着一些“思想”。

    那些“思想”有許多日子了,那些“思想”使這個地方顯得越來越厚。

    我看着“思想”,“思想”有一個變質的過程,我發現“思想”有一個漸變的時間表。

    這個時間表上排有一十八年的記錄。

    最早紮上去的是一根很細很茸的桃毛,這根桃毛是在倉促間紮上去的,是一句話和一個眼神兒使這根桃毛留在了胃壁上。

    那是桃子還沒有完全成熟的季節,桃毛還澀,有一句突然出現的話和一個眼神兒使桃毛在胃裡下滑的時候打了個盹兒,刺在了胃壁上。

    那是一句現在看來很平常的話,可那句話和那個眼神兒被日子塗上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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