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八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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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

    這時候全身上下就剩下一個胃了,别的地方都沒有感覺,就那個地方有感覺。

    就有很多東西來養這個胃。

    一些藥物和食品不斷地進入那個地方,那個地方挂滿了各種營養品的氣味。

    由于長時間對胃的警惕,那個地方還保留着一些紅色,那是一片紫紅,在胃裡,那僅僅是肉紅和紫紅的區别。

    直到有那麼一天,那是“思想”再次複出的一天。

    我看見了那一天的太陽,那天的太陽是桔紅色的,天很幹淨,天上飄着軟閑的白雲,沒有風,那天一絲風也沒有。

    一個叫“孫桂生”的胃在街上走着。

    那是街面上剛剛開始有顔色的年代,顔色在街面上飄動着,于是“思想”也開始飄動。

    最先溜出來的是一行字:“關關雎鸠,在河之洲……”而後出現的是一個影子,十步之後,出現了一個影兒。

    現在那影兒已經很模糊了,那影兒像是一張陳舊的照片,照片上有一股玫瑰色的氣味。

    在照片上鮮活和陳舊重疊,紅潤和灰黃交織,疊出了兩個不同的時間記憶。

    接着飄出的是一方小手絹,一方紅色的手絹,那手絹在一片嫩綠中飄落在地上。

    緊跟着是一個聲音,一個響徹在天空中的聲音,那聲音炸出一片桃花盛開的氣味:“天哪!給我一張床吧……”下邊就是“思想”了,“思想”和胃一起出現,“思想”高高地站在胃上,“思想”在胃上跳來跳去,跳出一片吱咛聲。

    這時候肉芽兒再一次破“肉”而出,為“自由”而出,開始了第二季的生長……那天晚上,胃沒有吃飯。

     再後來是腫塊生成的日子。

    那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轉折點。

    在這個轉折點上出現了一張深紅色的寫有燙金大字的紙,那是一張很厚的帶有檀香味的紙。

    正是這張紙宣告了胃的生活目的的終結。

    胃的目的在活到了六十一年的第一天裡宣告終結,胃的勞作失去了應有的方向。

    餘下的是一些失去目标的日子,滿懷激情的胃這時候成了一個無所事事的胃。

    這些日子的頭三天是在床上度過的,在床上度過的日子是“思想”最為泛濫的日子。

    “思想”把許許多多個過去的日子嚼了一遍,那是一些紅薯幹的歲月、米面的歲月、豆汁油條的歲月……顯現的是一些看得見而摸不着的東西。

    越是看得見摸不着,就越是顯得生動精彩,一幅一幅像夢一樣……這時候鄰近傳過來的聲音鮮豔地刺在閑下來的、仍在回憶中的胃上。

    那是從隔壁房間裡傳過來的聲音,那聲音帶有一股鳥舌的氣味,氣味裡傳遞着一些高亢的呢呢喃喃的呻吟……“思想”飛快地對這種呻吟做出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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