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八月六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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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天津”的字樣,上邊記錄的是一個小學老師和一個十二歲小姑娘的故事……那故事已經幹了,那故事在時間裡幹成了一片米粒樣的“蝌蚪”。

     第二個抽屜裡裝的是一片記錄紙,一片橫格記錄紙。

    這片記錄紙是被撕掉了的,上邊有一些撕爛揉皺的痕迹,還保留着一些煙味。

    那是一個會議記錄的片斷,一個想毀掉而沒有來得及毀掉的片斷,裡邊藏着一個有關十二個人表态的故事……那故事裡有各種形态的人臉,那故事裡的人臉在時間裡已經風幹了,人臉幹成了一個一個的微型蠟像。

     第二個抽屜裡裝的是一張“全國通用糧票”。

    那是一張标有“50”字樣的“全國通用糧票”。

    那張糧票上印有兩個橢圓形的指紋,一個是男人的指紋,一個是女人的指紋,隻是那男人後來死去了,那男人死在一根繩子上……這是一個與糧票有關的故事。

    故事裡的舊日“蝌蚪”跳動得非常厲害,“蝌蚪”的嘴雖然已經貼上了封條,上邊連續貼了十二張封條,可封條還是被掙開了,露出許多縫隙來,縫隙裡露出來的是一些肉色語言,一些褪了色的舊肉的語言。

    那些有關一個男人和兩個女人的語言是從糧票上破譯出來的…… 第四個抽屜裡裝的是一枚郵票,那是一枚蓋過郵戳的郵票,郵票上的時間是“1974,6,21”。

    在這個時間上藏着一些藍黑色的“蝌蚪”,那些“蝌蚪”在信紙上爬來爬去,爬出一片樹林裡的故事……有關樹林的故事記錄着一個最為詳盡的細節,那是一雙白尼龍絲襪子的細節。

    那個細節反反複複地記錄着脫襪子的過程: “為什麼要那時候脫,你說說為什麼要那時候脫?” “我說過了,我不是已經說過了。

    就是那樣……” “你再講一遍,有出入的地方你再講講……” “在樹林中的草地上,草很軟,草還有點紮……” “停住。

    你慢一點,是什麼地方紮?是哪兒紮?紮在什麼地方……” “我也說不上是哪兒紮,就是就是心裡……心裡紮窩得慌……” “這就對了。

    你往下說,往下說吧……” “我就說,我說,脫吧,你脫了吧……” “脫什麼?你說脫什麼,說清楚……” “我是說脫襪子。

    我先把襪子脫了,也讓她脫……” “說動機吧。

    你當時是怎麼想的?說說你的動機……” “我說了,我是想、想看她的腳。

    我沒有别的,開始沒有别的,就想看看她的腳……” “你為什麼想看她的腳?那麼、那麼些……是不是?你為什麼隻想看她的腳……” “她的腳老在我眼前晃。

    她穿着一雙白色帶花邊的尼龍襪子,腳繃着,繃出很好看的弧兒。

    我就……” “往下說吧……” “她、她把腳跷到我身上,她把腳跷到我身上了。

    她說,你給我脫。

    我就給她脫了……” “不會這麼簡單吧?你說說你是怎麼脫的。

    你說得詳細點,你是怎麼怎麼脫的……” “我,我先是從腳尖的地方脫,我隻抓住她的腳尖那一點點地方往下拽,可我沒拽下來,尼龍襪子緊,我沒拽下來……” “看看,看看,說呀,怎麼不說了?老牛,你的問題也不大,弄清楚就是了。

    往下說麼……” “後來我抓住她的腳脖兒往下脫……” “往下說呀……” “我說過了,我都說過了呀……感覺白,藕樣,熱呼呼的,一節一節的……” “怎麼不一樣了?怎麼跟上一次說的不一樣了?是一隻手兩隻手……” “兩隻手。

    我用的是兩隻手。

    一隻手抓住她的腳脖兒,一隻手往下拽。

    我的乎涼,我的手有點涼,她、她就笑了,她‘格格’笑了……”。

     “光笑了?就光笑了?沒說什麼……” “我、我忘了……” “嗨、嗨,竹筒倒豆子,竹筒倒豆子……” “她……她說,我受不了了。

    她格格笑着,說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你再說一遍,她是怎麼說的,她當時是怎麼說的,還說什麼了?” “就這些了。

    她就說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别的我都說過了。

    ” 第五個抽屜裡裝的是一張表,一張由墨色“蝌蚪”組成的招工表。

    這張招工表上挂着一條“大前門”香煙、一桶五斤重的小磨香油和五個指頭肚上的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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