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八月六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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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九鬥一簸箕”的故事……故事裡的墨迹是紋路形的,那些“蝌蚪”在抽屜裡圍成了一個個弧狀橢圓。

    在橢圓裡包着一段沾滿唾沫星子的話: “老韋,那個事兒你再談談吧。

    看看有沒有補充的……” “從哪兒談?經濟上就那些事,該談的都談過了,還要怎麼談……” “從頭,從頭。

    好好回憶回憶……” “頭一次,我都說過了,是在辦公室……一條煙一桶油,就這些。

    ” “她坐在哪兒?” “就坐在我對面,就坐在對面那張椅子上……” “手呢?手放在哪兒?” “放在:放在桌子上。

    她兩手絞在一起,在桌上放着……” “你呢,你的手在哪兒放……” “我我我……也在桌上,對了,我手裡捧着茶杯……” “說手,還說手,手是怎麼伸到一塊去的……” “就是那個,那個那個……她低着頭,她的頭一直低着看她的手,她一直在看她的手,她說她的運氣不好。

    她說興推薦的時候輪不上她,興考試了,她的年齡又過了……我就說,叫我看看你的手,看手就知道了……” “她是怎麼說的?” “她什麼也沒有說,她把手伸過來了。

    她伸過來後,我抓住她的手看……” “這就是動機,動機你得詳細說說……” “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肉乎乎的,有點濕,我感覺她的手有點濕。

    我抓住她的手一個一個指頭看,我沒看别的,我看的是紋路,圓的是‘鬥’,不圓的是‘簸箕’……” “抓住指頭有什麼感覺?” “也、也沒有啥感覺。

    就是潮……” “哪兒潮?哪兒潮……” “是是、心裡,心裡有點潮。

    我看了之後說,你的手好,你手上是福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鬥一簸箕’,你是福相,肯定有貴人相助……” “她呢,她怎麼說……” “我記不清了,時間長了,我記不清了。

    大概,大概是說……叫我幫幫她。

    ” “手呢?這時候你的手呢……” “我摳她手心兒了。

    我已經說過多少遍了,那會兒我摳她手心兒了……” “她呢,她手縮了沒有?她有沒有表示?” “她、她的頭勾着,她的頭一直勾着……她的手開始的時候往回縮了一點,我抓住了她的指頭,她就不動了……” “她沒有說話麼?她一句話都沒說麼?” “她沒有說,她一聲沒吭。

    就是、就是她抿了抿嘴……” “下邊呢?往下……” “那就那事了……” 再往下看就全是“零件”了,一個個抽屜裡都裝滿了這樣那樣的“零件”。

    這些“零件”全是有顔色的,“零件”分門别類,被染成了各種各樣的顔色。

    “零件”是在想象中重新裝配的,“零件”在“鋼筆人”的時間裡化成了可以咀嚼的東西,化成了悄悄放在枕頭邊的甜點,這是一個人獨自享用的甜點。

    這時候,“零件”變成糖豆了,“零件”變成了一粒粒五彩的小糖豆。

    這些關在一個個小抽屜裡的“糖豆”随着血液的流淌開始無限循環……“糖豆”總是出現在腦海裡,它不斷地出現在腦海裡,成了大腦的主要營養。

    每當大腦“饑餓”的時候,就會有一枚“糖豆”流進來,大腦慢慢地品嘗“糖豆”,一點一點地泡那“糖豆”,一直到“糖豆”溶化了,才讓它随着血液流回肝髒。

    這是個在循環中凝固和溶化的過程,“糖豆”在無數次的循環中又變成了“蝌蚪”狀,變成了垂在肝髒下端的一個葡萄狀的慢慢生長的瘤子…… “鋼筆人”說:“過去我沒有什麼不好的感覺。

    就是最近,最近這一段我這個地方有些墜得慌,有時候還疼。

    可就是查不出毛病,我跑了很多醫院都沒查出毛病……” 我說:你别再吃“糖豆”了。

     我看着他說:你别再吃那種“糖豆”了…… “鋼筆人”說:“說老實話。

    這話跟别人是不能說的。

    我就這一個嗜好。

    二十多年了,這是我唯一的嗜好……” 我想我得給他割掉,我用目光給他割掉…… 可他卻站起來了。

    他說:“我不看了。

    現在講錢,我沒錢;講權,我也沒權。

    我是個‘鋼筆人’,我有這個嗜好,我就靠這些東西滋潤呢。

    活一天我滋潤一天,我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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