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八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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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這時科長大腿一擡,竟騎在了舊媽媽的身上!科長笑嘻嘻地騎在舊媽媽身上,我看見舊媽媽在厮打中高聲叫着:“你瘋了?!你,你不要臉,你不要臉……”科長龇龇牙說:“我啥都要,就是不要臉。

    ” 病例四: 這是一個黑眼圈的紫色女人。

     女人穿一身很時髦的紫色衣裙,挎着一個白色的羊皮坤包,還化了淡妝,看上去很漂亮。

    可她眼圈是黑的,一片紫黑,看上去很瘦很薄,就像是紙紮的一樣。

    她搖搖晃晃地坐下來,輕聲說:“我就要瘋了,我怕我有一天會瘋……” 她說:“我這病已經有半年時間了,也跑了很多醫院。

    開始說我是神經衰弱,後來又說我是狂想性官能症,各種藥都吃過了,就是治不好。

    我想我是遇上鬼了,我肯定是遇上鬼了……” 她說:“隻要我一個人在屋裡的時候,凡是我一個人在屋裡的時候,身後總有一個聲音,那清清楚楚是一個人的聲音。

    那聲音隻說一句話,那聲音總在重複這麼一句話,那是一句很疹人的話:‘你不認識我嗎?你就是不認識我麼?’……” 她說:“有一段我認為是房子有毛病。

    我開始住在金水小區的一棟樓上,住的是五樓一個陰面。

    後來我又搬到花園小區,住的是三樓的一個陽面,可還是不行,那聲音一直追着我,我走到哪兒它追到哪兒。

    我已經搬了三次家了……” 她說:“那聲音總是突然出現。

    每當我一個人的時候,我就很害怕,我非常害怕。

    屋裡隻要沒有别的人,它必然出現。

    它出現時總帶着一股風,隻要脖子後邊一涼,它就來了,悄悄地,還是那一句話:‘你不認識我嗎?你就是不認識我麼?’……”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大,她眼睛裡有很多黑色的水,在水的後邊亮着一個一個的小窗戶,我看見了很多窗戶。

    我看着那窗戶,我發現那窗戶後邊竟是一個一個的房間,那裡邊有許多房間。

    我看見每個房間裡都排滿了人的影像,那裡邊有許多晃來晃去的影像。

    當我往下看時,當我往更深處看時,我又看到了許許多多的門,我數了數一共是十二個門。

    在十二個門的後邊又是一個很小的白房子,房門上寫有紅字,那是用紅漆印上去的數碼字,數碼字是“13”,我看到了一個紅色的“13”。

    房間裡卻是空空蕩蕩,似乎沒什麼東西,開初的時候我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我隻是聞到了一股藥水的氣味,那像是來蘇水的氣味。

    在彌漫着來蘇水氣味的白房子裡,我看了很長時間,後來我終于看到了一個影像,那是一個映在牆壁上的影像,那影像漸漸在牆壁上顯現出來了,當我盯着看的時候,它就顯現出來了一一那影像沒有頭。

    我看見那竟是一個無頭影像。

    影兒是灰褐色的,它貼在牆上,很像是一張底片。

    在映出的底片上,身子是完整的,每個部分都是完整的,有身,有手,有腿,有腳,就是沒有頭…… 我用眼睛問她,我隻能用目光和她說話。

    我說:你在醫院工作過麼?你是不是在醫院工作過? 她有些吃驚了。

    她望着我,遲疑了一會兒才說:“我……原來是在醫院工作過。

    我那時在市二院當過護士,我在那兒幹了五年,後來調走了。

    我現在在财政局工作……”接着,她又急忙解釋說,“我那時候才十八歲。

    我沒害過人,我沒害過任何人……” 我說:你還記不記得了?有一個小白房子,房門上印有紅色“13”的小白房子……? 她先是搖了搖頭,說:“不記得了。

    我不記得有什麼小白房子。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也許有,可我記不清了。

    ” 我重新看她的眼睛,我又看到了那個門上印有紅色“13”的小白房子。

    在小白房子裡仍然顯現着一個無頭的影像。

    我有點累了,我感覺很累。

    我隐隐約約覺得還有一些别的東西,可我看不清楚。

    我揉了揉眼,還是沒有看清楚。

    我又問她,我說:你再回憶回憶,你閉上眼睛,定下心,好好回憶回憶…… 她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喃喃地說:“好多年了,已經好多年了……”接着她眼皮抖動了一下,我看見她眼皮上漫出了一股來蘇水的氣味。

    片刻,她把眼睛睜開了,有一絲光亮從她的眼睛裡透出來。

    我一下子就看清了那光亮處顯現出來的東西,我已經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了…… 可她卻主動地說起來了。

    她說:“……這些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如果有用的話,我都告訴你算啦。

    那時候,當護士的時候,我談過戀愛,我先後一共跟三個男人談過戀愛。

    第一個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是他在這裡割闌尾炎時認識的。

    他個子不高,嘴很甜,老家是外地的,我們曾經好過一段時間……後來吹了。

    他在這兒住院時,經常在上班的時候找我,他總是纏着我……我為他還出過一起小事故,我給人打錯了針。

    注射青黴素我忘了做過敏試驗,那患者當時昏過去了。

    不過,後來還是搶救過來了。

    他沒有死,我知道他沒有死。

    第一次和我談過的那個大學生也活得很好,他現在在一個縣裡當宣傳部長,經常來這裡開會,前幾天我還見過他。

    我談的第二個對象是……”這時候,我看見她的手抖了,她的手有點抖。

    她的手哆哆嗦嗦地伸進那個白色的小坤包,從裡邊掏出煙來,放在唇邊,點燃後吸了一口,才接着說:“……那是一個飛行員,一個在附近機場上開飛機的飛行員。

    他個子很高,長得很英俊,也非常喜歡我。

    我們,我們談了大約有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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