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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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性。

    整個革命曆史證明,沒有工人階級的領導,革命就要失敗,有了工人階級的領導,革命就……” 趁着餘秀英背誦時,周世慧悄悄地把一個小針盒遞給哥哥。

    周世中接過來,在裡邊取出一根針,小心翼翼地紮在了母親的一個穴位上…… 餘秀英怔了一下,扭過頭問:“幹啥呢?” 周世慧及時地把藥送到她面前,說:“該吃藥了。

    ” 餘秀英怔怔地說:“該吃藥了?” 這時,兩兄妹一個端水,一個送藥,勸着哄着給母親把藥灌了下去…… 李素雲家,仍然是一種僵持的局面…… 飯在桌上擺着,早已涼了,卻沒人去吃。

    李素雲沉臉在沙發上坐着;魏書田卻像關在籠子裡的狼一樣,焦躁地在屋裡走來走去……他走幾步,停下來,再走幾步,又停下來,來來回回的,最後,他站在李素雲的面前,厲聲問:“你說,你離不離?” 李素雲沒應聲,卻猛地站起身來,快步朝卧室走去,隻聽“嘭”的一聲,卧室的門關上了…… 魏書田又追到卧室門前,一腳把門踢開,咬着牙說:“你說,你到底離不離?” 李素雲仍不理他。

    她又匆匆地從卧室裡走出來,端起桌上的飯,一碗一碗地往廚房端,頓時,廚房裡響起了一片“乒乒叭叭”的碗聲…… 魏書田又再次追到廚房,還是那一句話:“你離不離?你要同意離,我給你一萬塊錢,行了吧?” 李素雲緊繃着嘴,就是不吭…… 魏書田又說:“兩萬!兩萬行了吧?” 李素雲終于說:“你死了那份心吧。

    我就是不跟你離,你打死我我也不離!” 魏書田急了,說:“你不離是不是?”說着,四下瞅瞅,抓起一隻碗,“嘭”一下摔在地上!接着又問一句:“你不離是不是?”又抓起炒鍋“叭”一下摔在地上! 這時,門外傳來了白占元的聲音:“素雲,沒啥事兒吧?” 李素雲忙走到門口,對着外邊說:“沒事兒。

    師傅。

    ” 外邊沒有聲音了。

    李素雲又重新回到卧室,身子一歪,躺在了床上。

    這時,她眼裡的淚流出來了…… 魏書田在廚房裡立了一會兒,再次追到卧室來,愣愣地站了一會兒,突然,隻聽“撲咚”一聲,他竟然在床前跪下了…… 魏書田跪着說:“素雲,我知道你是好人,一百層的好人。

    我打你你不還手,我罵你,你不還口。

    我還,還這樣逼你,你說我是人嗎?我不是人哪!”說着,竟輪起雙手,“叭叭……”地扇起自己的臉來! 李素雲怔了一下,慢慢坐起身來,默默地望着他…… 魏書田哭着說:“……可我,我也是沒有辦法呀!我是走投無路,才狠着心這樣的呀!要是有一點辦法,我也下不了這狠心哪……”說着哭着,還不停地揪住自己的頭發,往床上撞! 李素雲說:“你說吧,你起來說,到底是因為啥?” 魏書田仍跪着說:“我沒臉起來,也沒臉給你說……” 李素雲說:“你說吧。

    事到這一步了,還有啥不能說的?” 魏書田發誓賭咒說:“我要說一句瞎話我不是人!這事說起來有好幾年了。

    那時候廠裡剛剛實行聘任制,廠長聘我當了供銷科長,你說我能不好好幹嗎?搞供銷的,頭一個難關就是要債。

    我們那個廠,外邊欠債上千萬,就是收不回來,廠裡新項目沒法開展。

    廠長讓我半年收回所有欠款……你說我憑啥哪?出去要帳是容易的嗎?我是啥苦都吃過,啥罪都受過,還讓人家打過。

    有一回,帳沒要回來,還讓人打了一頓!” 李素雲心動了,說:“你坐起來說吧……” 魏書田仍是跪着說:“沒有辦法,我就組織了一個‘攻關小組’。

    兩人一班,每班都有男有女,不瞞你說,女的都找的是年輕漂亮的,會喝酒的。

    這事也是逼出來的。

    去要債,跟孫子似的,你說跳舞就陪你跳,你說喝酒,就陪你喝。

    目的隻有一個,把欠款收回來。

    這麼一弄,确實管用,帳收回來不少。

    可是,成天在外山南海北地跑,兩人轱辘一塊,有受罪的時候,也有享福的時候,這時間一長,說句打嘴話,能沒一點情意嗎?我不騙你,事到這一步了,我不能騙你。

    開初的時候,我也沒這個心。

    我有家有口的,還是科長,我能有這個心嗎?再說,人家年輕,我三四十的人了……唉,有一回,我病在了上海,高燒三天,又吐又瀉的,全是她一個人照顧的。

    人家一個大姑娘家,咱這心裡……病好以後,我想,得謝謝人家呀,就,就上街給她買了條裙子。

    你說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買這條裙子。

    那天晚上,她就穿着這條裙子來到了我的房間。

    可她,她,裙子裡邊沒穿那個……我不是人哪!我真不是人哪!素雲,我對不起你……” 李素雲木然地坐在那裡,淚緩緩流下來……她眼前出現了與兒子對話的情景: 兒子問:“媽媽,我爸怎麼老不回來呀?” 李素雲說:“你爸忙。

    你爸當供銷科長,經常出差。

    ”
兒子問:“我爸怎麼不給我買‘變形金剛’?人家都有‘變形金鋼’……” 李素雲說:“你爸回來,讓他給你買。

    ”
兒子說:“我要上海的,上海的好。

    ”
李素雲說:“那還不容易?你爸常去上海。

    ”
兒子說:“可他沒給我買過一次……” 魏書田說:“往下,我就沒法說了,我也沒臉說了。

    反正,反正是狗皮襪子。

    跑供銷的,你也知道,成年在外,也沒人管。

    外頭,錢燒人,花花草草的也燒人哪!可這女的,我并不多喜歡她。

    說心裡話,雖說她年輕,可太那個了,見人都給人家使媚眼兒,出去,那些廠長經理們全都圍着她轉。

    廠裡的帳有一半是她要回來的。

    打從去年,她就鬧着要跟我結婚。

    我一直拖着,拖到今年,實在拖不過去了,我才……” 李素雲問:“你說那女的叫啥名字?” 魏書田吞吞吐吐地說:“叫,叫,叫婷。

    ” 李素雲說:“我去見見她。

    ” 魏書田說:“你别,你可别,你千萬别去!”說着,又是哭又是扇自己的臉!“素雲,你要不信,我把心扒出來叫你看看。

    我确實沒心跟她結婚。

    她狠着呢,她都快把我給逼死了!她夜夜去我房裡,吓得我心驚肉跳的。

    現在,她,她又說她懷孕了,要不跟她結婚,她就要告我強奸她!她是啥事都幹得出來,我實在是走投無路啊!” 李素雲說:“那你想怎麼辦?離?” 魏書田說:“我也沒想真離,咱還有孩子。

    我是想,咱先……假,假離,幾個月。

    等那邊的事捂住了,咱再複婚。

    你知道,我們魏家三代單傳,你想,我會舍下孩子嗎?” 李素雲的臉像紙一樣白……好一會兒,她說:“你是真心?” 魏書田馬上從兜裡掏出筆來,又慌忙從下邊的衣兜裡摸出一張空白發票,說:“素雲,你要不信,我給你寫個字據。

    我把咱是假離婚這事都寫到紙上,到時候,我要是不回來複婚,你拿着這個字據去告我,判我十年!” 李素雲說:“我也不是非要……我是可憐孩子。

    ”說着,淚又下來了。

     魏書田就那麼跪着,匆匆寫了一個“字據”,而後,他怕李素雲不相信,又咬破中指,在上邊蓋了一個血紅的手印…… 魏書田說:“素雲,這回你放心了吧?這是我的手印,我都寫上了,三個月,我一定回來!” 李素雲呆呆地望着放在面前的“血字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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